第687章 内门冷眼欺根浅,暗室磨心忍辱频
第三幕·推门见山
时间在沙画中流逝,通过季节变换和尘身高的增长来体现。
他长高了,肩膀宽了些,脸上的稚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沉稳。
麻衣换成了学宫统一的青色弟子服。
但洗得发白,袖口和肘部打着仔细缝合的补丁。
三年。
他在乙字院待了整整三年。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灵气灌注室吸收两个时辰的灵力。
然后去讲堂听《灵脉通论》《五行根基》《符箓初解》。
下午是实践课,晚上在藏书阁抄录那些他买不起的典籍,直到子时闭阁。
他的成绩很好。
每一次小测都是甲等,每一年大比都在前三。
讲师开始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的末法地少年,偶尔会额外指点几句。
第三年结束时,讲师将他叫到跟前。
“这是内门试炼的资格玉牌。”
讲师将一枚温润的玉牌递给他,
“三年来,乙字院只有你一个人拿到。
下个月初八,持此牌去‘问道峰’参加试炼。
若通过,便可入内门,拜入各峰长老座下。”
尘接过玉牌,手指微微颤抖。
“多谢先生。”
讲师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去吧,好好准备。”
初八那日,尘天未亮就起身,将弟子服洗得干干净净。
补丁抚得平平整整。
他对着水盆中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将一缕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问道峰是学宫七塔之一,专司考核与选拔。
峰前广场上已聚集了数百名学子,大多锦衣华服,法器流光。
尘站在人群边缘,像一株误入花园的野草。
试炼开始了。
第一关是“破妄阵”,考验心性。
尘踏入阵法,眼前浮现的不是功名利禄、不是美色财权,而是灵沙。
龟裂的土地、枯井、跪了一地的村民。
他们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看着。
“我会回去的。”
尘在心中轻声说,
“我会带着能让裂谷发芽的东西,回去。”
幻象消散。
第二关是“演法台”,考验实战。
尘的对手是一名来自盛法地本地世家的少年,修为与他相仿。
但手中的飞剑是上品法器,身上的法袍绣着三重复合防御阵。
尘只有一双拳头,和三年苦修磨砺出的战斗本能。
三十招后,他一拳击中对手胸口。
灵力穿透法袍的防御,将对方震出台外。
裁判宣布:“乙字院,尘,胜。”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窃窃私语。
第三关是“问道梯”。
共九十九级,每上一级,威压倍增。
尘踏上第一级时,肩头微微一沉。
他想起灵沙挑水时的扁担,想起母亲临终前抓住他手的力气。
一步,一步。
汗水浸透青衫,膝盖开始发抖,呼吸变成拉风箱般的喘息。
但他没有停。
七十级、八十级、九十级……九十五、九十六、九十七——
九十八。
他站在倒数第二级上,抬头看向最后一级。
那里站着一位内门长老,正俯瞰着他。
“为何要登顶?”长老问。
尘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去。”
长老沉默片刻,侧身:“上来吧。”
尘踏上最后一级。
那一刻,他看见远处的琉璃塔在晨曦中闪耀。
看见云海在脚下翻涌,看见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在面前展开。
他通过了。
三关皆过,综合评定:甲上。
当日下午,内门入选名单在问道峰前的玉璧上公示。
尘挤在人群中,从最后一名往前看,心跳越来越快。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直到最上方。
第七名:尘,乙字院。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转身,准备去办理入门手续。
就在这时,一群华服少年说笑着从另一侧走来。
他们根本没有看玉璧,手中各自拿着一封镶金边的信函。
径直走向内门入口的执事。
“王执事,这是家父的荐书。”
“李师叔的推荐信在此。”
“家祖让我代问峰主安好。”
执事笑容满面地接过那些信函,甚至没有核对名单.
便挥手放行,
“诸位公子请,各峰长老已在等候。”
一个少年经过尘身边时。
瞥见他手中的资格玉牌,轻笑一声:
“哟,还真有爬进来的。”
旁边人附和,
“爬进来又如何?内门可不是光靠爬就能待得住的。”
他们走远了,笑声还在空气中回荡。
尘站在原地,手中的玉牌忽然变得滚烫。
他走到执事面前,递上玉牌和试炼通过的凭证。
执事接过,仔细核对,又上下打量他一番,才慢悠悠地说,
“乙字院的?进去吧。
不过提醒你一句,内门不比外院。
那里的人……不太一样。”
“不一样?”
执事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挥挥手,
“去吧。”
尘踏入内门结界。
那一瞬间,他感到周遭的灵气浓度再次暴涨。
浓郁到几乎凝成液体。
与此同时,一种无形的压力也随之而来——不是灵压。
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他回头,看见结界外的世界变得模糊。
灵沙,好像又远了一些。
第四幕·学舌鸟鸣
内门的生活,从第一天起就与尘的想象截然不同。
他被分配到“地脉峰”,专修土系功法和阵法。
峰内弟子三百余人,其中近八成来自盛法地各世家.
剩余两成是各地选拔的英才——而像他这样从末法地来的,只有三个。
另外两个,一个在入内门一个月后因“根基不稳,灵力反噬”被送下山;
另一个坚持了半年,最终主动申请调往外门做执事。
“受不了了。”
那人在离开前,对尘苦笑道,
“每天看着那些人用着你一辈子都买不起的法器.
讨论着你听都没听过的秘境.
就连吃饭时随口聊的.
都是某位元婴老祖的寿宴该送什么礼……太累了。”
尘没有说话。
他正在抄录一份《地脉阵纹详解》,这是地脉峰的基础课程.
但讲师讲得太快,许多细节一带而过。
他必须课后自己补全。
“你不累吗?”那人问。
尘停下笔,看向窗外。
地脉峰的景色与外院不同,这里没有琉璃塔的华光.
只有深褐色的山岩和蜿蜒的灵脉光纹。
粗犷,厚重,更像灵沙的山.
虽然这里的山是活的,每时每刻都在吞吐灵气。
“累。”
他说,
“但有人比我更累。”
那人怔了怔,摇摇头,背着包裹走了。
尘继续抄录。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排挤是从细微处开始的。
第一次阵法实践课,讲师要求两人一组.
布置一个小型“聚灵阵”。
尘站在原处,看着周围的同窗迅速组队,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讲师皱眉:“没人愿意和尘一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