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四章
晴儿猛地抬起头。
“等等——”
她盯着那本菌丝织成的书册。
“你刚才说,血帝的远征没有摧毁盛法树。”
老妪点头。
“那后来呢?”
晴儿的声音不自觉收紧,
“盛法树还在吸灵气,交界地还在贫瘠,血帝还在西征——”
她顿了顿,
“慈疫太后这一万年,就这么……躺着?”
老妪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远方。
那里,蛮牛砍爷冲杀而去的方向,暮色正浓。
晴儿忽然想起赞美老妪刚才说过的某句话。
她是源头。
七位魔尊里,只有她,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也从未拯救过任何人。
晴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前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慈疫太后……现在是死是活?”
老妪转过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无法命名的光。
“……你问这个做什么?”
晴儿没有退缩。
“因为那头傻牛要去杀血帝。”
她深吸一口气,
“血帝是他杀父仇人,他脑子烧了,拦不住。”
“但我得知道——”
她顿了顿。
“——这片大陆上,还有没有第二个像血帝一样、已经活成概念本身的东西。”
老妪沉默。
暮色从她肩头滑落。
那本菌丝织成的书册在她掌心缓缓合拢,封面的微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她开口。
声音平静如水:
“交界地东南。”
“那片沼泽。”
“雾气终年不散。”
她望着晴儿。
“你猜那雾气是什么?”
晴儿没有答。
她忽然不想知道了。
远处传来又一阵冲杀嘶吼。
那是蛮牛砍爷的方向。
晴儿闭了闭眼。
她想起那幅菌丝铺满森林的画面。
想起那跪坐在枯树下、身躯半透明的白发女子。
想起那句——
万古如睡。
她睁开眼。
转身。
向着暮色深处狂奔而去。
身后,赞美老妪拄着那柄刻满血帝史诗的巨刀,独坐在渐浓的夜色中。
她没有起身。
没有挽留。
只有那本菌丝织成的书册,被她苍老的手指一遍遍抚过。
像抚触一万年前,那枚从北方群岛远道而来的种子。
它还在。
三尺高。
根须缠绕着菌丝。
叶片枯黄。
停在将死未死的边界。
整整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