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她快死了,她快死了
蒋秋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被自己的亲生女儿质问她到底配不配得到自己的爱。
她是个罪人,彻头彻尾的罪人。
“眠眠,你别这样,妈妈错了,妈妈跟你道歉,我们回家,回家说好不好?”
陈以绵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姐姐也叫“绵绵”,追问道:“妈妈,她是谁啊?她为什么也叫你妈妈?”
蒋秋摇头,想去捂她的嘴。
“绵绵,别说话,你别说话。”
她不想再刺激温眠了。
六月燥热无比的天,四周叫嚣着蝉鸣。
温眠只觉得浑身冰冷无比。
她揪紧心口的衣服,指尖颤抖指向蒋秋身后的女孩,滚烫的泪水顺着白皙的脖颈浸进胸口。
“她是绵绵,那我是什么?你告诉我,我是谁?是你十八年的污点,
还是你从始至终都不愿面对的现实!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你说啊!”
“就因为我生病了,我不健康,就活该我被你抛弃,被你冷待,在外养着另一个女儿吗!”
她现在才终于知道。
上一世蒋秋不是因为工作忙没来得及在她生命最后一刻赶到自己的身边。
而是切切实实的,根本就没将她放在心上。
她在江城孤独无依的这些年,翘首以盼母爱的关怀,可从没想过蒋秋早已背叛了她们之间那点零星的爱。
而那个女儿,也叫“眠眠”。
疼,好疼…心疼,头疼,疼疼疼,疼疼疼……
她快死了,她快死了。
温眠胃部一阵翻涌,强烈的窒息感刺激得她止不住地倒抽气。
身体一轻,扶住了旁边的树干。
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几乎成为压倒她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的天啊,怎么会有这样的妈,在外面生了另外个女儿,自家长女都不知道!”
“太缺德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妈啊!”
“孩子病了怎么了?有病就去治啊!治不好又怎么了?你好好地陪在她身边不可以吗?”
“这跟那什么有什么区别,简直丧尽天良!”
所有人都在指责蒋秋做得不对,就连蒋秋自己也哭得泣不成声,素日清丽的容颜全是泪水满面。
可是温眠真的累了,她好累好累啊。
周围有好心的阿姨上前想扶她,温眠摇头,周身竖起了高墙壁垒,控制不住地颤抖。
胃里痉挛,她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
仿佛下一秒,风一吹,她就会倒地不起。
“算了,算了……”
温眠苦笑,喉咙哑得说不出话。
她似乎也不是很想听到那个答案了。
事到如今,什么都没意义了。
她踉踉跄跄地回头,想走。
蒋秋想追上去,“眠眠!”
陈以绵拉住她,被乌泱泱的人群吓得小脸全是泪,“妈妈,你去哪儿,你不要走……
绵绵害怕,我们回酒店吧。我们回酒店找爸爸。我害怕……呜呜呜呜,妈妈!”
“眠眠!”
蒋秋充耳不闻,透过人群看那个身影单薄的少女,仿佛脆弱的瓷娃娃,破碎得令人心疼。
那一瞬间,蒋秋总感觉如果现在不追上去,她们之间就会像解不开的死结。
越缠越乱、越缠越乱……
陈以绵不让她走,哭得越来越大声。
“妈妈,你别去!不许去找她!我们回酒店吧,我想回去找爸爸!呜呜呜呜……”
泱泱众生中,温眠回了眸。
蒋秋清楚地看见。
那眼神,满是失望。而更多的,是绝望。
她不会再期待了,永远不会。
-
温眠离开南宁街,路过梧桐巷。
那时抬眸,往梧桐巷背后的林立大厦遥望。
没有回家,她也没有那个勇气回去。
不止是怕面对蒋秋,更像一个陌生人涉足他人的领域,让她感到惶恐不安,甚至焦躁无比。
梧桐巷附近有个小广场,广场偏僻处有个供行人休息的凉亭,温眠去了那儿。
她身上没带药,胃里翻搅,如同百蚁噬心,阵阵倒胃的抽痛。
温眠趴在石椅的护背上,尖牙咬住手臂上的软肉,企图缓解肠胃带来的疼痛。
她被咬得麻木,唇腔弥漫出血腥的铁锈味,泪水又从眼眶涌出,化为阵阵湿咸的苦。
委屈,愤怒,不甘,可通通都化为无奈。
深夜,温度骤降。
温眠蜷缩在石椅的角落里,双腿屈起将自己紧紧地抱在怀里,双重折磨打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温小眠!温小眠!”
迷迷糊糊的,温眠好像听见了江叙的声音。
温眠睁不开眼,难受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直到灯光近距离地出现在凉亭,少年的声音也越来越近,“温小眠!”
南宁街发生的事情几乎在这一片都传开了,大家都在讨论蒋秋和温眠发生的纠葛。
奶茶店是江叙之前兼职过的地方,上次店主王姨见过温眠,围观时特地打了电话告知江叙。
电话接不通,家里又没人。
江叙找了她很久。
“跟我回家。”
温眠额头烧的滚烫,浑浑噩噩的,被少年背在背上,一步步地前往另一个方向。
温眠胃疼得受不了,双手紧紧攀附在少年的臂膀,不受控制地抓住他的皮肉。
“江叙……”
“我在。”
少女的泪浸进他单薄的衣襟,一点点地晕染成花,滚烫地令人心惊。
她说:“我没家了,江叙…妈妈,不要我了。”
“我要你,温小眠。你没家,我就给你一个家。”江叙气喘吁吁,步伐加快。
十八岁的少年,初识情爱。
言语幼稚,可坦坦荡荡,怀揣着最真挚的心。
温眠泣不成声,眼睛闭着,几乎背过气。
她不甘,更不愿相信。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生病了,我会好的,江叙。”
“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
“我不会丢下你,温小眠,你相信我,你可以永远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我不会的。”
说着说着,江叙眼眶一红,喉咙有些肿胀了。
他已经错过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江叙和江伟华决裂后,徐清曼重新给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他把温眠带去了那儿。
温眠吹了风,此刻发着烧,脸红得不像话。
江叙把人放床上,急匆匆地去找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