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江叙,你哭了…不许哭
温眠蜷缩在床上,不断地倒抽气,双手揪着胃部的衣服浑身发抖,翻来覆去。
排山倒海的攻势,她被折磨得痛苦不休,在烈焰与冰冷中淌过煎熬的海。
“江叙…江叙……”
“疼,好疼啊……好疼,好疼……”
为什么会这么疼,怎么会这么疼……
“温小眠!”
江叙惊慌,顾不得找退烧药了。
疯了般冲向床头柜,找出里面的一个白瓶。
倒出药片,给温眠喂下。
温眠泪眼朦胧,没来得及开灯的屋子里,只有窗外的一两月色让她看得见少年模糊的轮廓。
“江猫猫……”
她伸手,抓住了少年的腕骨。
那冰凉的温度如十二月的天,令人心惊。
温眠喉咙干涩,疼得像有刀片在割。
意识模糊地轻念,“我是不是快死了啊…江叙,我好疼……好疼好疼。我——快死了。”
“你没死,你没死,你不会死的!”
少年哽咽,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手忙脚乱地从柜子里翻出退烧贴,给温眠贴上,屈指拭去她眼角温凉的泪。
“我都还没死,你不要说…我不想听。”
温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她死了,那他怎么办,他怎么办……
药物促使下,温眠的疼痛得到缓解。
她哆嗦着嘴唇,头昏脑胀地伸手。
想去摸少年的脸。
被江叙伸手握住。
紧紧握住,将自己的温度渡给她。
“江叙…为什么是我?我做错了什么……”
“我很乖的,我也听话,也很好养。为什么妈妈不爱我,为什么要丢下我?”
“因为我生病了吗?因为我不健康,因为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妈妈……才不要我吗?”
江叙摇头,他感觉自己快疯了,喉咙疼得发涩。
“你没错,温小眠…是他们,他们不够好。你还有我呢,我不会丢下你,我永远在这儿。”
无声夜里惊涛骇浪,强烈的挫败感压弯了少年的脊梁,他跪倒在床边,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
温眠指尖动了动,滚烫的泪水被她握进手心里。
她喃喃,“江叙,你哭了…不许哭。”
江叙胡乱擦了把脸,瞧着床边气息奄奄的少女,恨不得饱受折磨的那个人是自己。
为什么,麻绳专挑细处断。
所有苦难厄运都要一个人承担……
温眠扯起苍白的嘴唇,浑浑噩噩的感觉让她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她颤颤巍巍地伸手。
借着月光摸上少年的脸。
“江叙,你别为我难过。我只是生病了,我会好的。我很快就会好的……”
“温小眠,你才十七岁。你还有很多很多个十七岁,我也会陪你很多很多个十七岁。
能不能不要这么对你,就算用我的命换你的命,让我这一生厄运缠绵,我也愿意……”
温眠喘息,眼前光景化为了一片浓墨。
南宁街发生的帧帧幕幕再次涌入脑海。
回忆的浪涛响彻静默的夜。
她指尖不受控制地嵌入少年的血肉里,唇齿间弥漫的湿咸味再次将她打压得喘不过气。
温眠这一生阴雨连绵,长在梧桐树的庇护下,阳光透不进窄小的缝隙,她只能仰天观望。
直到有一天,一只小猫闯入了她的世界,跃上梧桐树的枝头,拨开了枝繁叶茂的遮蔽。
她的光,也因此降落。
她的江猫猫,是她留在这世界上唯一快乐过的证据,破解了十二月的冰天雪地。
“江叙…”
温眠虚弱地笑,所有悲愁都化成了她对这世间所有不公的无奈与妥协。
“其实我已经很幸运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比我苦的人。我这一点儿不幸运不算什么的。只要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算了,都算了。
她只是众生渺小的沧海一粟。
她的爱与恨,生与死于这世间都不重要。
温眠闭了眼,泪水淌过脸颊,滑入脖颈。
“温小眠,温小眠!”江叙惊慌失措地晃她,“我带你去医院,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疼了,我只是想睡会儿。”
温眠太累了,浑身无法言述的疲惫,从少年手里抽回了手。
背过身,不再看他。
江叙眼睛酸痛,看着床上瘦瘦弱弱的女孩。
他伸手递到半空中想去触摸她,又及时止住了动作,“眠眠,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
温眠没回答,陷入了梦魇。
江叙坐在地上,双腿屈起,手里握着胃癌的特效药,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如此反复,折磨自己。
他这一生不信神佛,只相信事在人为,可头一回想祈求上苍保佑,愿在长生殿中长跪不起。
-
温眠在江叙家待了三天。
她知道现在全世界都在找自己,所以让江叙照常去上课,什么都不要说,自己留在家里。
不分日夜的,睡觉。
这是她,十八年以来,第一次这么任性。
这天周末,温眠醒来。
在床上平躺着,看了天花板很久很久,眼神空洞没有一片色彩。
接着,她起床,病恹恹地出了房门。
“温小眠,你去哪儿?”
江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白粥,见此情景,冲了上去。
温眠脸色苍白地摇头,“我要回梧桐巷。”
“回去?回去干什么?”
江叙有些慌了。
“江叙,我想清楚了。”
温眠眼里泪光闪烁,笑意恬静。
很平静地说:“我为什么要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我没错,所以我不希望活得太痛苦。”
蒋秋已然如此,她又为什么要一直沉湎过去,将自己深陷沼泽不得安生。
温眠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她现在只想要自己快乐。
“放心吧,我没事。”
江叙抿着唇,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说变成一句,“吃完我送你回去。”
这顿饭,温眠吃得食不下咽,江叙也没说话。
默默往她碗里夹菜,一次又一次。
他心里不安,可又不知道不安在哪儿。
温眠也沉默着。
她不记得自己那天晚上跟江叙说过什么了,也不确定江叙是不是知道自己已经活不长了。
——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温眠回了家,意料之中的,蒋秋在家里。
门开的瞬间,蒋秋仿佛苍老了许多,一向自信的脸上泪流满面,不可思议地看着门口的少女。
“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