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纪楚砚,改天陪我去医院吧
温眠看着她,漂亮的瞳孔里死灰一片,不带半分感情色彩,唇瓣翕动,“妈妈。”
她弯下腰,在玄关处若无其事地换鞋。
“眠眠,妈妈这几天一直在找你,你没去学校,也没回家,去了哪儿?妈妈很担心你!”
“朋友家。”
蒋秋说不出话了,冲上去,伸手想碰女孩。
可指尖颤抖,愣是没敢落下。
千言万语,蒋秋只能满含愧疚地说一句,“眠眠,妈妈……妈妈对不起你。”
温眠面无表情的,动作没停。
三天没见,蒋秋只觉得她似乎更憔悴了。
以前还能从她脸上见到一点点笑,可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就像一具没有生命力的行尸走肉。
蒋秋心口发疼,站在她旁边。
一遍遍地说:
“对不起眠眠,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有告诉你,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这段时间我就在江城,我哪儿也不去,陪你。”
“你没错。”温眠说。
她站直了身,单薄的躯体摇摇欲坠。
笑意在薄弱的光中恍惚。
“我想明白了。我不该那么自私,用自己的不幸去道德绑架你,你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
前十八年,是我拖累了你。让你那么多的青春都耗费在我身上,我先说句抱歉。
至于最后的几个月,你不用再陪在我身边了。我那天情绪太激动说了很多错话,你也别放在心上。”
“眠眠……”
蒋秋心口一紧,如此客套的一番话简直就像是在她的心口戳刀子!
她伸手去抓温眠的手,被温眠不动声色地躲开,转身朝屋里走去。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淡得让人觉得可怕,“妈妈,我累了。我想好好休息一下。别来打扰我。”
她没有哭,没有闹。
也不是暴风雨将来前的宁静。
那日在南宁街的歇斯底里彻底不复存在。
关门声响起。
蒋秋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理防线彻底被击垮,腿一软,往后一倒。
靠在了冰冷的墙面。
慢慢顺着滑下来,抱着自己失声痛哭,“眠眠,对不起,妈妈错了,妈妈错了……”
一切都晚了,也完了。
温眠再也不会原谅她了,再也不会了……
她恨她,她恨她!
那天以后,温眠之后的一星期照常去上课,照常吃饭、睡觉,还有乖乖吃药。
平静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有人问起她这三天为什么没来上课。
温眠只是云淡风轻地带过,“没什么,迷了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她越这样,江叙就越担心,一有时间就和她在一起,讲些离谱的小笑话。
或者带她去吃点什么新出的点心。
温眠都接受了,也给他相同的回应。
“江猫猫,别这样,我真的没事。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你还担心我想不开啊?”
江叙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语气沉闷,“我觉得你不开心。”
温眠笑出来,眼眸弯弯的装满了漂亮的星,“我没有不开心,你看,我都没有哭。”
“温小眠……”
江叙想说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就算你现在在笑,在闹,可是跟以前就是不一样!
可他该怎么开口呢……
晚自习刚下课,行人来往于南宁街的道路两旁,温眠仰天看了看冷白的月,唇瓣抿起。
轻喃:“回家吧,江叙。”
温眠转身进了梧桐巷。
不给他半点反应的时间。
江叙被折磨得崩溃,那一瞬间心如刀绞。
心如尖刺被拔地而起,贫瘠的土壤上开不出半分绿色,逢春也不生。
“温小眠!”江叙冲梧桐巷大喊。
温眠置若罔闻的,自顾自地往前走。
梧桐树枝叶盎然招摇,路灯下的行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江叙无力地蹲在巷口,双手捂面。
肩膀微不可察地在颤抖。
眼泪又从指缝里溢出来。
半年前,他将破碎的少女一片片地拾起,宛如珍宝般小心翼翼地藏进心尖。
可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她碎了,彻底,彻彻底底地碎了。
梧桐巷外,少年被情绪折磨得痛苦不堪,在意识中疯狂咆哮,翻来覆去都是对现实的不甘。
梧桐巷内,少女躺在床铺上,紧紧地抓着床沿辗转反侧,泪水浸进枕头里,于痛苦中反复沉沦。
南宁街之后,她胃痛的愈发频繁,每次都将她折磨得意识模糊,半夜两三点都睡不着。
温眠终于忍不住了,拿起床头的手机。
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纪楚砚,改天陪我去医院吧。”
温眠终于妥协了,妥协于所有的不公与不爱。
几天后的周六下午,阳光晴好,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都弥漫着商铺上应季瓜果的清甜。
温眠做完了一系列检查,坐在肿瘤内科的医生面前,平静地听他说出那句话。
“小姑娘,十七岁,胃癌晚期啊。”
年过半百的老医生头发白了一半,看到诊断结果的时候镜片下的那双眼睛瞪大,有些不可思议。
“胃癌,我知道。”
温眠说,表情没什么变化,“我就想问问,我还有多长时间。”
老医生拿着病例单看了一会儿,从医数十年,头回看到这么冷静的患者,还是个小姑娘。
他想了想,委婉道:“小姑娘,叔叔很同情你。最后两个月,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吧。”
纪楚砚在一旁听着,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浮现几分愠色,激动起来。
“医生!你是不是弄错了?两个月?怎么可能只有两个月了!”
温眠也有些发愣,两个月?
上一世,她是十一月份的时候离开的,距离现在起码还有五个月。
就只剩两个月了吗?
温眠想过自己重生以后,没有好好吃药,情绪波动又一直很大,可能会影响剩余的时间。
但真的听到医生说出来,还是有些怅然。
“好的医生,我知道了。谢谢你。”
温眠拉住纪楚砚,欲走。
“小姑娘等一下!”医生叫住她,有些严肃地推了推眼镜框,看向手边的另一份检查报告。
表情一言难尽,“你知道你有抑郁症吗?”
纪楚砚震惊,“眠眠……”
抑郁症么?
温眠敛眸,攥着少年的袖子垂落下来。
哑着喉咙发声,“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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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是这个世界上被现实压迫得不能反抗的少年,所有苦难造就春去秋来的冬与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