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江叙，我不要你了
一两年了吧。
但她总以为自己能控制好情绪，即使无数个夜里痛苦煎熬，也没想过去吃药。
她在害怕，害怕自己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害怕在档案上留下痕迹，遭受别人的白眼，也怕拖累蒋秋，消磨那仅存的一点爱。
所以，她当时偷偷去做的检查，检查完之后又默默把病历单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最严重的时候是她两病一起发作，痛得出现幻觉，疯狂地砸东西。
然后蜷缩在角落里用笔尖不停地扎自己，试图唤醒稀薄的意识，然后抱住自己哭得昏天黑地。
不过那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温眠重生之后，遇见江叙，很多事情都在慢慢变好，她也淡忘了自己是个有抑郁症的人。
她时而还会庆幸地想，不过是个普通的抑郁症，她很强大，靠自己也能够慢慢自愈。
温眠回头，拿走了忘在医生手上的病历单，露出一个清浅的笑，“谢谢你。”
“小姑娘。”医生说。
“早点来医院治疗，说不定可以多活些时间。看你的样子还在读高中。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值得你去珍惜呢。”
温眠点头，“好。”
少女出了诊室的门，医生看向电脑屏幕上病人的资料档案，摇头叹息了声。
可惜啊可惜。
“温眠”，和她的名字一样，是个很温柔的人。
但恰恰是这样。
她的温柔掩盖了她藏在皮囊下的痛苦。
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每个阴郁的瞬间都只不过是她的性格使然。
别人不能理解，她也不想别人去理解。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重，走廊上有打针的婴儿哇哇大哭，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擦肩而过。
人间烟火，一切都显得那么忙碌。
纪楚砚跟在温眠的身边，鼻尖微酸，镜框下的那双眼红了一圈儿，“眠眠……”
出了门诊的大门，外面阳光倾泻，鸟啼不止。
温眠被光刺得眯了眯眼，看着手中拿出来的几张报告。
抬手，毫不犹豫地撕裂。
那一刻她感觉什么都释怀了，“纪楚砚，你别告诉他们。谁都别说，好吗？”
纪楚砚能如何呢。
他们认识十八年，从小一起长大，可到头来他也只能将满腔话语藏进心里。
颤抖着说一句，“好……”
回梧桐巷的路上。
纪楚砚纠结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江叙知道这件事吗？他怎么办？”
温眠低眸，看着自己脚下的步伐一快一慢，摇头，“他不知道，我也不准备让他知道。
这几天我想了很久，明明都知道自己快死了。为什么当初还要不知分寸地和他靠近。”
温眠苦笑，揪紧了胸口的衣服。
“我当初以为最后的一点时间，只要彼此过得开心、快乐就好，即使最后成为遗憾也没关系。
可现在想清楚了。长痛不如短痛吧。我的自私不能成为江叙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很像言情剧里的女主角，在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后毅然决然地离开男主角。
温眠小时候不理解她们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让男主角在为数不多的时间里过得那么痛苦。
但她现在明白了。
——宁可对方恨自己，也不要他守着最后虚无缥缈的爱活一辈子。
纪楚砚沉默了，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街上。
世界喧嚣也打不破这死寂的氛围。
梧桐巷外，江叙满腹心事地靠在墙边。
等了一上午，才看见南宁街尽头慢慢走来的两个人影，站直了身，“温小眠！”
温眠抬了头，眼眸疼了下，“江叙……”
少年大跨步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言语迫切，“温小眠，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江叙脸色微红，因急迫胸膛起伏不定，像是做了很久的心里打算，“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
温眠挡开他的手，脸上淡淡的波澜不惊，“我很累了，什么都不想听。”
“温小眠……”
江叙诧异，从没见过温眠这样，不懂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纪楚砚。
对方也只是盯着他，脸色如常。
江叙只当她是心情不好，唇角挑着牵强的笑，“你，你刚刚跟他去哪儿了？是不是玩累了？”
“江叙，你别和我说话了。”
温眠感到颓败无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晶亮的色彩，仿佛万古冰窟冻得人发颤。
她掐紧了手心，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现在别说，以后都别说了。我不想和你再有关系了。”
“我——”
“不要你了。”
我不要你了。
这是温眠能想到的最决绝的话。
江叙也是一瞬间怔在原地，忘记了呼吸。
反应过来，手心霎时出了汗。
他喉咙被情绪翻搅得酸痛不堪，紧张道：“温小眠，你说什么呢……”
“江叙，我不要你了。以后，别来找我了。”
温眠别过眼，想走。
被少年一把拉住了胳膊。
梧桐树下，两人争执不休。
温眠咬牙，“放手！”
纪楚砚走上来，“江叙，你做什么，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别冲动！”
“滚开！”
江叙拧眉，脸上出现少有的狰狞，即使当初面对江伟华他也没有这样。
他攥着温眠的腕骨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温眠始终看着他，眼神冷漠又纯粹。
僵持不下。
江叙一哽，还是妥协了，慢慢松开了温眠的手，红着眼看她，“是不是…谁爱你都可以？”
“是。”
温眠说，“谁爱我都可以，不止你。”
话音落。
她转身，果断决绝地进了梧桐巷。
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之内。
江叙心口止不住地抽搐，踊跃跳动得仿佛下一秒就要钻出，他将彻底沦为一具躯壳。
喘不上气了……
一弯腰，手肘撑在了墙。
“我不要你了。”
“我不要你了。”
“我不要你了！”
——温小眠…为什么不要他了。
——明明说好，永远在一起的。
“江叙……”
纪楚砚上前要扶他，被少年一把推开。
“滚开！！”
纪楚砚被推得一趔趄，站在原地不前。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说：“江叙，算了吧。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就能成功的。”
“我不需要你来劝我！”
江叙怒极，额前碎发长长地搭落，遮住那双泛红的眼眸，连光都变得稀碎。
他的指尖嵌入肉里，弥漫出丝丝血迹。
“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