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温小眠,给你个机会,来抱抱我
温眠将手中的伞打开,一低头钻出了和江叙的伞下,说道:“你先回去吧。”
江叙眸光微动,小声地嗯了下。
去中餐馆的路上,蒋秋牵着陈以绵的手走在旁边,路上一直说个不停。
比如,“在学校怎么样?”
“最近吃的好不好,过得好不好?”
“跟同学相处的怎么样?”
倘若换作以前,温眠一定会受宠若惊。
但现在不一样了,一路走来她内心毫无波澜。
蒋秋能察觉到她的敷衍,慢慢地也闭了嘴。
三个人沉默着到了中餐馆。
服务员上前来,礼貌微笑,“你好女士,请问需要点点什么?”
“小绵。”
听到这声,温眠抬了抬眸。
却见蒋秋将手中的菜单递给陈以绵,手指示意了下上面的字,让她自己选。
温眠怅然,只觉得可笑。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意义。
上菜过程中,蒋秋坐在她的对面,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几分难色,纠结了许久才牵强开口:
“眠眠,妈妈应该没跟你介绍过这个妹妹吧?她姓陈,耳东陈,以为的以,绵羊的绵。”
温眠扯唇,“以?我还以为是回忆的忆呢。”
“……”
蒋秋心口一疼,脸色难看下来。
犹豫道:“眠眠,我知道。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告诉你,是怕你多想。”
“多想什么?”
温眠脾性一向柔顺,可不是什么都能退得了步的小白兔,说的话不免带了刺。
“你怕我多想所以不愿意告诉我,如果不是那天在南宁街,你是不是准备到我死都不准备说?以为不说,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过一辈子!”
蒋秋脸色微变,搭在餐桌上的手攥紧。
“眠眠,你怎么可以这么跟妈妈说话!”
温眠哽住。
陈以绵瞅着两人架势,眼珠子闪烁,害怕地往女人的方向缩了缩,“妈妈……”
蒋秋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意,对陈以绵说:“小绵,喊姐姐。”
“姐,姐姐……”
温眠冷淡,“我不是你姐姐。”
陈以绵身子一抖,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你…”蒋秋一时手足无措,泛着泪光的眼眸看向自己的长女,微微埋怨。
“眠眠你别这样,整件事情都是妈妈的错。但小绵是无辜的。她是你的妹妹,你的亲妹妹。”
温眠一听,忍不住笑出来。
再抬头时,眼尾荡着不明显的咽红,她笑意脆弱,哽咽着问蒋秋。
“她是无辜的,那我呢?”
“我就不无辜吗?”
“我就活该被你欺骗那么久,活该从小到大自己一个人,活该原谅你,让你心里好受些吗?”
“那你觉得我心里好受吗?”
蒋秋微怔,反应过来有种被戳破心事的窘迫,愧疚也更深,站了起来,“眠眠,别无理取闹。”
“……”
该怎么说呢。
她倾诉的委屈在她看来居然是无理取闹。
温眠揉了揉眼睛,手指上沾落无端的水痕,无力感再次击败,起身往外走。
“妈妈,我累了。先回家了。”
“眠眠!”
蒋秋一惊,路过时抓住了少女的胳膊,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话了,赶紧道歉:
“对不起宝贝,刚刚妈妈太着急了,妈妈没有怪你。只是想大家好好坐下来吃顿饭,听妈妈说……”
温眠斜眸,眸光闪烁翻滚着泪意,唇角向下撇的弧度被她强迫着向上提。
伸手,拿开了蒋秋的手。
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错的是你不是我,做错事要承担后果。
我不会让你在我死后的几十年里安稳度日,我要你对我愧疚一辈子。”
一辈子,将她囚禁在后悔的深渊中。
让她无数个午夜梦回,梦魇惊醒,脑海中都是自己躺在病床上孤苦无依的模样。
温眠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这番话有何不妥。
她带着两世的怨恨,在这刻彻彻底底地给蒋秋判了死刑,没有转圜的余地。
上一世蒋秋隐瞒了事实,将十七岁的温眠丢在江城的梧桐巷,让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死去。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辩,蒋秋便自欺欺人地觉得如果温眠知道,想必也会原谅自己。
于是心安理得地过了一辈子。
可温眠才是那个受害者,她不愿自己十七年的苦难最后得不到一点意义——
少女纤弱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餐馆外。
蒋秋心口鲜血如注,呼吸急促起来。
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座位上。
捂住嘴,眼泪又不受控地钻进狭窄的缝隙里。
陈以绵扁扁嘴,凑过去,抽出餐桌上一张纸,往蒋秋手里塞。
“妈妈,你别哭,别哭好不好?你哭我也想哭了。姐姐走了,还有我呢。”
她年纪小,不懂事。
但她看得出来,温眠不喜欢自己,甚至是讨厌自己,而且妈妈还被她欺负哭了。
是个坏人,她也不喜欢她。
蒋秋回身抱住陈以绵,哭得泣不成声。
“绵绵,妈妈只有你了。你姐姐,再也不会原谅我了。妈妈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外面的雨下得依旧大,没有一点儿减弱的趋势,路边行人稀少,很冷很冷。
温眠站在餐馆外,打开手中的雨伞。
伞檐偏移的瞬间,一声清脆的口哨从雨夜中响起,惊乱了这无声寂寥的夜。
少年站在餐馆沿街的一棵梧桐树下,单肩挎着书包,眉眼温柔仿若装满了星光。
他吊儿郎当地伸出双手,调子愉悦地往上扬,“温小眠,给你个机会,来抱抱我。”
温眠愣在原地,维持着开伞的姿势。
眼眶酸涩,那一刻猝不及防滑下了两行清泪。
江叙,是江叙啊,江叙来了……
“不抱抱我吗?”
少年撇撇嘴,忽然抬步朝她走去,手中雨伞在靠近她的那刻丢到了旁边的地上。
双手一张,直接将少女搂进了怀里。
温眠的泪水,便融进了他的校服里。
“江,江叙……你不是回家了吗?”
“嗯,回家了。但我又来了。”
少年的心跳如雷声般轰鸣,炽热又滚烫,紧紧贴着她的胸膛,与她那颗沉寂的心。
共同响在这清冷的夜里,一声接着一声。
温眠有一瞬间的恍惚,怀里的温度蒸腾,她好想从此陷入,长眠不起。
转瞬反应过来,将人一把推开。
急匆匆地抓起掉在地上的伞,慌不择路地想跑,“江叙,不早了,你快回家吧。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