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大结局：下篇
再后来，何嘉陵和孟阮赶到。
空荡的急救室外众人哽咽地说不出半句话。
当初医生说她只剩下最后两个月时间。
可这两个月到底是多久，有几分几秒。
他们从未算过。
从白天到黑夜，急救室的灯光迟迟未熄灭。
江叙在煎熬的苦海中反复挣扎，直到他最后一根活跃的神经沉入海底。
绝望了，他快绝望了，他可能也快死了。
可他死了温小眠怎么办，她怎么办啊……
“哥哥。”
眼前走过来一道娇小的身影，是陈以绵。
江叙这才抬头，眼睛干涩疼得快睁不开，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个音。
陈以绵捏着一封白色的信，表情带着疑惑。
说：“哥哥，上面有你的名字。我在病房的柜子里发现的，是你的吗？”
名字，他的名字……
江叙那分沉寂下去的眸光几乎是瞬间燃了起来，迫不及待地从女孩子手中接过了那封信。
信封上面的字迹娟秀。
俨然写着“江叙，收”三个字。
少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干涸的泪腺在这瞬间似乎又涌出了湿意。
“温小眠，温小眠……”
江叙不断地喃喃中，泪水啪嗒地掉在了信封上。
他又用手一点点地擦去，抹了把湿漉漉的脸。
强忍住自己夺眶而出的泪意，害怕弄脏了上面的字迹。
信封被拆开，两张信纸被平展开。
江叙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窒息，排山倒海的不适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捂住嘴避免哭声的溢出，可哭的痕迹又从眼睛里落下来。
“江叙，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在哪儿呢？也许在手术室里，也许在病床上。
但在哪里已经不重要了。
我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你肯定完成我们的约定拿到拿到年级第一了吧，那我有没有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呢？
如果没有，那我们遗憾的事情又要多一样了。
我多希望，我的时间还有很长很长，很长很长，不用活到长命百岁，只想有你在的每一天。
江猫猫，你是不是哭了？你别哭。
你说过，不能做胆小鬼。那你会为我坚强吗？面对我的离开，面对没有我的未来。
江叙，上辈子我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你。
可是我现在有你，有阮阮，还有其他人。
我不贪心的，我已经很满足了。即使结果依旧是死亡，但我还是感到无比的幸运。
这是我的结局，我欣然接受。
可是江叙，你不可以，你要好好活着，好好地活着。也希望你替我好好活着。
你要好好读书，考大学，当个医生，救死扶伤。这都是你告诉我的。
而且，你会拿更多更多的年级第一回来对吗？”
信纸翻了页，江叙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滑下。
视线模糊中，他看见信纸上水皱的几个圆圈。
温小眠，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哭……
江叙捂着胸口，巨大的悲伤将他笼罩。
他连续喘了一分多钟的气才从窒息的情绪中缓过来。
——“江猫猫，原谅我，我有好多好多的话才想和你说，可我现在又觉得什么都写不出来了。
白纸黑墨代替不了我想说的话。我只想告诉你，你要好好地活着，潇洒恣意地活着。
相信吧，我们会有另一个平行世界。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做胆小鬼。如果你不记得我，那我将会义无反顾地朝你靠近。
你永远，只是我一个人的江猫猫。
而我是你的大小姐，你的温小眠。
我们会在下一个冬天再次相遇，那时我们将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我不要你忘记我，我要你记得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安静。”
“枯木逢春生，你我终将再见。”
“温眠。”
江叙忘了自己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读完这封信的，只记得自己在将晕不晕的状态中。
一抬头，看见“手术中”的指示牌熄灭了光。
几个穿绿色手术服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个医生啊，摘下面上的口罩，神情悲伤地冲上前询问的众人鞠了一躬。
江叙攥着手中的信纸，没听见他口中说出的话。
那一刻，他只感觉天塌了。
整个世界都跟着分崩离析。
灵魂轰鸣的巨响中，江叙彻底失去了意识。
-
后来的后来，江叙大病一场，高烧不退。
徐清曼特地从宁城赶来照顾他，可无论如何，高烧始终不退。
他在无数个夜里惊醒，却又在无数个梦魇中沉睡不起。
他告诉自己。
这个世界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是不是只要再死一次，他就可以重新回到见她的第一眼？
他们将会有第三个属于自己的平行世界。
可现实又告诉他，这不可能。
温眠死了，温眠死了，温眠死了！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什么重生，什么平行世界，都是假的！
是他自己捏造出来的一场幻象，是他濒死之前挣扎出的一个臆想。
不存在，什么都不存在！
没有南宁街，没有梧桐巷，也没有暮山的陵园。
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空梦一场。
温眠啊，她不在了，不在了……
-
温眠下葬的第十四天。
七月末，她的生日。
江叙从暮山回来，又一个人抱着束向日葵来到梧桐巷前，在外面站了很久很久。
他迫切地想找到什么，可在梧桐巷来来回回地绕了好几圈儿始终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江叙这才恍然意识到。
温眠说过，梧桐巷的小猫死在了那年寒冷的冬天，淹没于十二月天的大雪里。
他内心一片怔松，可再也没有一滴眼泪落下来。
街边依旧车水马龙，道路两边的梧桐树依旧绿意盎然，南宁街的繁华并未消减半分。
江叙苦笑。
他用只有自己一个人听到的声音告诉自己。
“活着，好好活着……”
无论活得怎么样，他都要活着。
——他在这里，等温眠回来。
江叙弯腰，将手中的向日葵放在梧桐巷的墙根。
少年的瘦削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
他手里捏着手中一个小小的绵羊玩偶。
在反复松松紧紧中，步履沉重的，消失在梧桐树成荫的南宁街上。
七月中旬的阳光热烈而灿烂，带着前夜雨后的潮湿味，遍布在江城的大街小巷。
梧桐巷外，梧桐树的树根处擦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橘色的小猫出现在梧桐树的枝桠中，灵巧的身体纵身一跃，跳下了树枝。
暖阳的颜色照在它的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黄的光。
小橘猫歪了歪脑袋，望着少年远去的方向。
随即，迈着步子一摇一摇地走进了梧桐巷。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