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挽回
“三少爷不是骄纵不讲理的人,他心软,性子也好,就算一时动气,也不会下重手,能跟在他身边,也是该你有福气,”老管事说,“你这通电话我压下去一天,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这些话本来我不该说,你能听进去是好,听不进去,我也只当是没说过。”他没有等待崔聿的回答,径自挂断了电话。
电话中传出忙音,单调的声响重复了许久。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能够伺候三少爷,你该感到荣幸和感激。
只有崔秋不一样,可是她死了。
她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了代价。
如果崔聿足够勇敢,他会和崔秋一起离开,或许崔秋就不会溺死在江水中,或许他们此刻已经逃出周家,拥有了全新的人生。
如果他只是怯懦,他会让父亲来劝阻崔秋,他的妹妹也许生活没那么自由,但至少她会活着。
他的什么都不够极致,所以只剩他一人,孤影幽魂一般,苟活在这世上七年,也受足了七年的苦。
他确实,不能再错了。
崔聿仰起头,走廊中窗昨晚没有关,此刻夏日晨风裹挟着还算凉爽的气息,轻快地擦过他的耳边。趁着早晨这点阴凉,街道上多了些行人走动,有拎着塑料袋装豆浆的老人,也有牵着宠物狗晨跑的年轻男女。崔聿透过那扇敞开的窗看了很久,随后他抬起手,将窗户一点点合上。
崔聿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有那么一瞬间,很想念妹妹。
··
周存远打开门的时候,差点撞到门外的那个人。
崔聿垂着头跪在他的卧室门外,双膝跪地,双手掌心向上,额头紧紧贴在地面,姿势格外谦卑。
他有些意外,转瞬间又回过神,有种不怎么愉快的恍然感。是了,从前的崔聿或许还敢转身就走然后对着他生两天闷气,可现在的他,已经很习惯怎么极尽卑微地去求饶了。
“请主人宽恕下奴,”崔聿在他脚下轻声说,他跪得很低,声音因此听起来发闷,“请主人宽恕下奴。”
他重复了几遍,随后在周存远开口之前直起腰,挪动膝盖,一点点向卧室门边的他挪过去。周存远扶住门框的手指下意识收紧,绷得手背露出青筋,随后却闭上眼,冷淡地舒出一口气:“做给谁看呢?”
“下奴知错了,请您再给下奴一次赎罪的机会。”崔聿已经来到了他的脚边,他仰起头看着自己年轻的主人,或许是俯身跪太久的缘故,两颊泛着绯红,让俊秀的面容多了分生动的色彩。
周存远酝酿出的不堪话语已经到了嘴边,最后不知为何,却梗在唇齿间,没有说出去。
崔聿离开他时还是少年的模样,带人回到周家后,周存远也几乎没有仔细端详过他的面容。崔聿一直都是躲躲闪闪的态度,小心地弓着腰垂着头,除了早上的服侍,竭力回避着面对周存远的每个时候。此刻他抬起头,周存远才蓦然发觉,他与自己记忆中的那张面容,已经变化了太多。
年少青葱的意气风发,尽数沉淀在恭顺的眉眼间,那双眼睛仍然漆黑沉静如顶好的墨玉,此刻满心满眼映出来的,却全是他周存远一个人的面容。
有时周存远觉得他和少年崔聿判若两人,有时又觉得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是这些年不多的午夜梦回中,见到过的模样。
崔聿稍长的黑发还沾着未褪去的水汽,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像水洗过一般,似乎只要轻轻触碰,就能湿漉漉滚落下水珠来。
“请问主人今天要用下奴吗?”
崔聿仰着脸问,他没有等到周存远的回答,看起来有些焦急和难过。“下奴已经洗过了,”他小声说,“……请主人,用用下奴吧。”
周存远站在他曾经的心动面前,垂着眼睛,安静地注视着。
“使用”——这样的词语,不会永远从若干年前的崔聿口中说出,显然现在的他已经习惯于恳求他人的恩赐,跪伏下去的姿势谦卑而标准,模范得叫人挑不出来错。
周存远终于没有再觉得悲哀,他扶着门框,看着崔聿弯起来的脊背,看着他湿漉漉头发上凝结的水珠,他想,或许这才是他们之间正确的相处方式。
他俯下身,手指插进着崔聿潮湿的发丝,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崔聿的眼眶发红,嘴唇无意识的微张着,与周存远的视线对上一刻,又极快地挪开,眼睛谦卑地垂着,不敢直视他。周存远的手指抹过他的眼尾,指尖感触到一点微凉的潮湿。
可怜他连悲伤都不敢落下眼泪来。
这也是周家的规矩之一,家奴服侍主人时要心存感激、专心致志,不能将个人情绪过多的代入其中。
周存远笑了起来,他温柔地抹去崔聿眼角的水渍,咬住他颤抖着的唇,给予他一个亲昵而寡淡的亲吻。
“进来。”
主卧的门又关上了。
··
崔聿的浴袍下面空无一物,似乎他也很明白自己过来的目的,非常努力地、试图在每个细节上讨好周存远,尽管他的那些手段——甚至根本称不上是手段——实在笨拙得可笑。
他亲吻周存远的手指,像毫无头绪的流浪狗只能凭借本能去讨好主人,因为知道自己不配得到珍惜的对待,所以喉咙里只敢轻微地发出哀鸣,低贱到了骨子里。
这次的事,即便是崔聿主动的,对于难以接受的他来说也更像是惩罚。周存远没有太多难为他。
崔聿跪伏在他的身上,将头深深埋在他的肩窝,忍耐着不适。
周存远安抚似的抚摸着他的脊背,手指划过他颤抖的裸背,划过他肌肤上渗出的细密汗水。
崔聿本已经做好了迎接疼痛的准备,他是吃惯了苦的人,习惯咬着牙不发出任何声音。鞭打、亦或是强暴,他都可以跪下去温顺地接受。他罗列编织了自己无数条罪名,准备在他的主人发问时逐一讲述。
真实的也好,虚构的也好,他已经没有用以评价的标准,周存远就是他唯一的标准。
然而周存远对他所做的,并不在他预想的范围中。
他没有苛责崔聿,崔聿洗干净自己狼狈地送上门、似乎和他平时早上需要使用崔聿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而崔聿却在这样难堪的场景中,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周存远的温柔。
周存远没由来的叹了口气。
他的手指沿着崔聿的腰线下滑,崔聿像个大号的、受惊了的动物,他摸到哪里,崔聿的身体就跟着抖到哪里,每一寸皮肤和肌肉都在他温热的手掌下面绷紧,好像接下来面临的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铺天盖地的未知惩罚。
“阿聿。”周存远念他的名字,声线平稳低沉,房间里的氛围好像与他格格不入。
崔聿就远没有他那么冷静,他不知所措且精神疲惫,本能地按照行为准则去做,周存远开口他就抬起头,隔着泪水茫然地看着他。
“你明白了吗?”周存远问。
他应该明白什么?
如果是服从,他已经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了悟了。
好在周存远这次没有想要他做出回答。
“你逃避不了的。”
他的主人说,崔聿仿佛能听到其中的怜悯意味。
可您想要得到的,到底是什么呢?
肉体与精神完全割裂,他想要辩解、想要落泪,却在沉重的喘息声中,最后凝聚成一句几不可闻的回应——
“……下奴知道了。”
··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接下来的使用似乎也是顺理成章。
周存远待崔聿谈不上体贴,也算不上粗暴。崔聿无法彻底习惯这种违背常理的、男人之间的事,只是再被周存远拉上床的时候,身体不再僵硬得像个上法场的囚犯。
训练营提到过的那些要点早就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淡忘,崔聿对自己能力无从评估,只能从周存远的态度中小心捉摸。
但心思叵测的主人又哪里是他能够揣摩明白的?
让他稍微能喘口气,缓一缓的是,周存远已经很少弄伤他了,好像那些天来自于他的惩罚,只是崔聿恍惚的幻觉。
他还是会怕,周存远经常在做完之后,手指触碰到他被眼泪打湿的脸颊。
明明最痛的应该是第一次吧,可那个时候,他远没有现在这么……周存远有时会打趣他,“我的技术有那么差吗,弄得你很疼?”
崔聿把头埋在他的肩窝,哽咽着摇头。
渐渐地,周存远习惯了他的爱哭,偶尔还会亲吻他颤抖如蝶翅的眼睫。
好在,学校很快就要开学了。
周存远挑好的小院已经收拾好了,崔聿调了几个家奴过来,帮忙搬运周存远的东西。
搬家是个费时费力的事,他没法分心去照顾周存远,昨晚小心地向他建议,请周存远去别处消遣半天,可是被他拒绝了。
b市能有什么好玩的?
周存远如果真那么爱玩,就不会离开a市了。
他不愿意走,崔聿只能把他请到沙发上供起来,摆好了茶点零食和饮料,自己带着工人,来回穿梭着忙碌。
时不时的,崔聿会走过来,给他添茶水,询问他有什么吩咐,生怕怠慢了他。
周存远勾住他的衣领,往他嘴巴里塞了瓣甜橘,这才挥挥手让他退下。崔聿脸颊绯红,终于能专心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