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管家
走廊幽深，避开了大部分宾客。
周列正走在前面，白峥落后半步，脚步声在厚实地毯上轻微得几不可闻。
白峥微微垂着头，视线习惯性地落在前方那双皮鞋上，他出门前亲手服侍周列正穿上的，现在那双做工考究的黑色皮鞋尖上，有一点微尘。
他想起燕明珺毫无愧意的道歉，猜想大概是她与周列正共舞时，不经意留下的痕迹。
“主人，请稍等。”白峥低声叫住他。
周列正脚步一顿，侧过头，目光带着询问。
白峥从西装内侧口袋取出折叠整齐的素白方巾，很自然地在他脚边跪下去。
他一手虚虚托起周列正的脚踝，引导那只脚踩在自己屈起的膝上，另一手则用方巾仔细地擦那点微不足道的污渍。
昏黄的光线落在他姣好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显得他眉眼越发如玉俊美。
周列正低头看着他，眼里的神色深沉难辨。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抚上那截低垂的白皙后颈。
“不好意思——”
走廊另一端传来含着笑意的声音，来人轻快地走来，“奴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云折俯身行礼，他身后的侍奴又跪了下去。
周列正收回手，侧头看向云折。
“大少爷这么有兴致，”云折轻佻地笑，“需要奴一起伺候么？”
周列正冷淡地看着他，“父亲吩咐过你？”
云折顿了下，遗憾地回答，“这倒是没有……”
他还蛮想试试的，可惜周老爷子对他管束太严格。
周列正哼了声，“那就不要提了。”
“是奴失言了，”云折笑道，“遵命，大少爷。”
白峥从容起身，手中的方巾折好收回了口袋。
他低垂着头，仿佛没听见周列正和云折的对话，安静地后退一步，站在主人身后的阴影中。
“兰台拍卖品的名册已经给范先生送到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范先生很感兴趣。奴现在正预备回兰台。”云折不等周列正发问，主动汇报。
“知道了。” 周列正随口道。
云折却没有立刻告退，他长眉微微一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唇角勾起一点难以捉摸的笑意，“听主人说，明晚三少爷要回主宅。”
“主人还吩咐，让奴那日也留在主宅，随时听用，” 他唇边的笑意加深，“说不定是见三少爷身边终于有了人，想让奴帮着规训呢。”
他意有所指，笑吟吟看向周列正身后的白峥。
周列正淡淡开口，“父亲安排自有他的用意。”
周老爷子对崔聿的处置不在他关心的范畴。
而他身后，影子一般沉默恭顺的人，倏然抬眼，深深地看了云折一眼。
云折脸上的笑容越发艳丽，甚至带着点如愿以偿的愉悦。他再次躬身：“那奴先告退了，大少爷。”
说完，他带着那名始终跪伏的侍奴，如来时一般，轻快地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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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
燕明珺换了条舒适的杏色针织长裙，毫无形象地窝在沙发里。
她面前的小几上摆满了管家从自助餐台搜刮来的战利品——马卡龙、栗子蛋糕、淋着草莓酱的冰淇淋球……还有杯晶莹剔透的香槟。
她捏着块沾着鱼子酱的糕点，大快朵颐。
管家将她丢在地上的珍珠白礼裙捡起来，随意搭在臂弯，眼神里透着一股“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大小姐慢点吃，”女管家被她的吃相逗得发笑，唇角很轻地翘起，“没人跟你抢。”
燕明珺满足地叹息，“全是我爱吃的，你真是太懂我了！”
“唔，这个好吃，”她将吃了一半的脆饼递过去，“你尝尝？”
女管家极其自然地朝她侧过脸，微微张口：“啊——”
门被轻轻敲响。
燕明珺哎哟了声，手一松，那半块饼干眼看就要掉落。她自己也手忙脚乱地想要坐正，去找不知踢到哪里的高跟鞋。
女管家灵活地一低头，精准地咬住了那半块下落的饼干，迅速嚼了两下咽下——长腿一勾一挑，还不忘帮她的大小姐把踢到沙发边上的细跟高跟鞋捞回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两三秒。
“等一下！”燕明珺扬声道。
女管家扳住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拿着纸巾熟练地擦拭掉她嘴角残留的饼干碎屑和一点可疑的粉红酱汁。
白峥进去的时候，正看到燕明珺慵懒斜倚在沙发上，她那个干练飒爽的女管家面无表情地笔直站在她身后。
“什么事？”燕明珺随意问道。
白峥微微欠身，好像没看见桌上吃了一多半的食物，和明显换过衣服的燕明珺。“明珺小姐，主人与范晖先生有事需要私下商谈，吩咐奴来先送您回去休息。”
“周大少还真是贴心，” 她笑吟吟的，带着点调侃，随后眉梢一挑，似乎想起什么，“是关于那个什么拍卖会的？”
她也是名门出身的大小姐，虽然家里没有蓄养家奴，但是多少听说过世家的习俗。
白峥微笑不言。
燕明珺也并未在意，只是有些好奇地随口一提，“我也想去见识下。”
白峥彬彬有礼地回答，“奴会转达给主人的。”
“送倒是不必了，我带着管家呢。”燕明珺道。
她的管家微笑着开口，“大小姐，您忘了，您刚才喂了我一颗酒心巧克力。”
燕明珺语塞。
她好像有点印象，那颗巧克力她觉得太甜了，但是管家平时就喜欢吃甜的，于是燕明珺随手塞给了她。
跟她分享食物是燕明珺的习惯，竟然忘了，那颗巧克力是带酒心的。
——那你还吃！
燕明珺嘴角抽了抽。
“行，” 她站起身，“那就麻烦白先生了。”
白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车已经备好了，明珺小姐请。”
他拿起挂在衣架上的礼服防尘袋，女管家默契地将臂弯中折叠好的礼服递过。白峥将价值不菲的礼裙妥帖放入袋中，封好后还给她。
两人视线有一瞬的交错。
女管家笑道，“谢谢白先生。”
夜风带着凉意，离开宅邸前，白峥抬头，看了眼二楼的某个房间。
范晖所在的休息室还亮着灯。
周列正将他支开了。
这个念头悄然浮现在白峥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