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三少爷回来了
无论周存远如何唉声叹气、磨磨蹭蹭，崔聿还是恭恭敬敬地把他请上车，一路载回了a市的周家老宅。
前一阵子裴家的事发后，老爷子关心得紧，接连催了几次，要这最不让人省心的小儿子务必回家一趟。
周存远心知回去纯是挨训，于是百般不愿。
到达周宅后，有穿着周家家奴制式衣服的人迎上前，接过崔聿手里的车钥匙，恭谨地告诉他们：家主大人已经等了他们很久，要周存远尽快过去。
“知道了。” 周存远随意地挥挥手，想起什么，又回头吩咐，“后座有幅画，仔细些，是给明珺姐的订婚贺礼。”
仆人立刻屈膝跪下，垂首领命，“是，三少爷。”
交代完了，周存远朝主宅方向走了两步，却诧异地发现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他回头，看见崔聿仍站在原地，身影在老宅庄严的红墙青瓦下，竟显得有些单薄。
男人站在原地，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衣角。发丝遮掩下的半张脸苍白，紧抿的唇似乎都失去了血色。
“阿聿？”周存远停下脚步，回头询问。
崔聿其实比周存远更不想回到主宅。
对周存远而言，回来或许只是面对父亲的训斥与唠叨；可对崔聿来说，踏上这座老宅地砖的那一秒，一种生理性的畏惧瞬间涌了上来。
裴家的事是因为他而起，终归是他失职了，没照看好三少爷。周存远宽仁，没有惩处他，可是周家的规矩不会轻易地放过他。
而那时，父亲崔旭会如何看他？
他心中苦涩，大概是会冷漠地略过他，就像，从来没有自己这个儿子一样。
一只温热的手掌落在了他的发顶，带着安抚的力道，揉了揉。
崔聿浑身一颤。
周存远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他面前，声音压低，只够他们两人听清。
“发什么呆？跟着我就好，”他说，“我可是你的主人啊。”
周存远对他粲然一笑，“要是有人责问你，你不用说话，我会保护你的。”
崔聿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周存远，那双总是带着混不吝笑意的黑眸，此刻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影子。
恍然间，他意识到，记忆中那个需要自己帮忙背书包的小孩，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得比自己还要高大了。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听话地跟在周存远身后。
越是靠近，便越能感觉到这座数百年历史古宅经久而来的森然肃穆。
空气仿佛都比别处沉重几分，让身处其中的人喘不过气。
周存远带着崔聿，穿过数重连廊，去往父亲居住的院落。
他一路走过去，发觉周老爷子院落旁边，等候着许多形形色色的人。
有些是熟面孔，周存远认得是周家的下属，另一些就不知道了。但这些人显然认得他，见到周存远走近，纷纷跪下去行礼。
周存远有些诧异，随手抓过父亲院里侍奉的家奴，询问，“今天是什么日子？父亲院里怎么这么多人？”
家奴根本不敢抬头看他，跪伏在他脚下，恭敬说道，“回三少爷，今天是家主大人召见私奴训话。”
周存远没太当回事，随口“哦”了声，忽然又想起来，“可是今天不是初一，也没到十五啊？”
周老爷子收的私奴足有数十人之多，有些是训练营教出来的家生子，有些则是属族们献上的自家最优秀的子嗣。
大部分私奴都被外放出去掌管事务，家主身边常年只留一个伺候起居的崔旭，有需要时才会召见别人。周家平时也有把全部私奴召集的时候，不过一般都是年节，或者初一十五这样固定的日子。
家主传见后，散布于各地、执掌着周家庞杂产业与事务的私奴们，无论手头工作多么紧要，都必须返回这座老宅。他们齐聚于此，并不是为了家常闲叙，而是要向家主述职，汇报各自管辖领域内的事务。
在长子周列正从学校毕业后，周老爷子逐渐让他学习管事，这样的场面近两年确实少见了。
被周存远抓来询问的家奴只是伺候杂务的仆人，哪里敢擅自揣测家主的意思，只能连连叩首，说下奴不知，向周存远请罪。
周存远没打算为难他，随手让他下去了。
院里也有人在等着，见到周存远也都恭谨地行礼。
周存远站在廊下，让侍奴去通传，崔聿跪在他的脚边，规规矩矩地朝着周老爷子在的主屋叩头，行了大礼。
侍奴很快出来，“三少爷，家主大人请您进去。”
崔聿小声说道，“奴在这里等主人。”
侍奴没看他，继续说道，“家主吩咐，崔大人也一同入内。”
崔聿只能俯身应是。
他忐忑不安地起身，跟在周存远身后，再一次踏入了这间他既熟悉又恐惧的厅堂。
里面宽阔轩敞，摆设古朴大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空气里飘着厚重的檀香，崔聿并没有看见自己的父亲。
侍奴已经通传过周存远要来，屋里的家奴都预备好了，随着周存远走进，十来号人都整齐跪了下去。
“问三少爷安。”
周存远随口道，“起来吧。”
他大概扫了一圈，都是父亲的私奴，他没太留意，先冲主位上的人笑了笑，“爸！”
周老爷子一身绸衫，看着周存远还是那么中气十足，摇头摆尾，眼里有点宠溺的笑意。老人把手里的茶盏放下去，朝他招手。
周存远意会，很听话地走过去，乖觉地转了个圈，让老父亲将他前前后后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他完好无损，连根头发都没少。
“您这儿在谈事？”周存远道，“我等会儿再来吧，不耽误您。”
“不用，”周老爷子淡淡说道，“先前的事我都听说了，怎么回事？”
他目光地扫过周存远，最终，落在了他身后，跪伏的那人身上。
崔聿喉头紧张地滚动，他心一横，要张口请罪时，却听见周存远笑道，“不就随便处理了个小家族，怎么您跟大哥都这么上心。”
他仗着自己是家主最小的孩子，哼哼唧唧道，“大哥已经数落过我了，您就别再骂我一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