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去猪舍看他
赵惊尘本就是顶替弟弟临时被抓过来的,来的时候他做好了一切准备,不管是每日伺候一个老头子,还是因为脾气太差被退回去,全家跟着遭殃,他都有心理准备,破罐子破摔一样的来了。
然而此刻,什么也没发生。
他被困在猪圈的泥泞里。
“别哼哼了,你能不能少拉点屎啊,你吃那么多干嘛,喂你多少你吃多少啊?”赵惊尘坐在猪圈的空挡水泥矮墙上,脸上头发上都是灰,墙边上放着清理猪屎的铁锹。
老刘说这点活太阳下山之前就能全干完,他愣是干到了天彻底黑了,这屎也铲不完,他不理解,几头猪,怎么就那么能拉屎。
“哼......哼......”猪又叫了两声。
有一头母猪哼哼着过来拱他的腿,他快速闪开才没叫它碰着,赵惊尘低头看着自己裤脚上沾着的猪粪,无比难过,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也溅上了污渍,他也没空去管。
赵惊尘摊开自己的两只小黑手,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自己现在的身份。“我还是赵惊尘吗?”
赵惊尘铲完最后一坨屎,猪都睡了,他还没休息,他就睡在老张家的仓房里,还好现在的气候好,晚上不冷,不然冻也冻死了。
赵惊尘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疼,手上还有被饲料桶勒出来的红痕,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还没地方洗澡。
真是服了,这得什么样的人能想得出这样折磨人的方法。
就在他不注意的时候,门开了。
没有敲门声,没有脚步声,只有一股凉风灌进来,赵惊尘躺在那,转头一看,看见了一张他恨得牙根直痒痒的脸。
“家主怎么有空过来,放心,您的宝贝猪,一头也没死。”赵惊尘的声音有些哑,语气有点冲。
苏尪没有说话,他垂眼看着赵惊尘,眼神幽深的像是入冬的湖面,没有波澜,没有情绪,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惊尘。
“喂了一天猪,有脾气了。”他的语气很淡,淡到听不出喜怒。
过了一会,赵惊尘才爬起来,跪在地上,低下了头,语气也不敢那么冲了。“家主的猪被我养的很好。”
“一共七头猪,喂了两顿饭,就跑丢四头,全村子漫山遍野找猪三个多小时。”
“你管这叫,养的好。”苏尪说到最后几个字,语调愈发缓慢。
“我那是......”赵惊尘着急想解释,就抬头去看着他。
“谁让你动了。”
赵惊尘低下了头,调整姿势跪好。“我不是故意的。”
苏尪慢慢蹲下来,视线与赵惊尘齐平,他伸出手,指尖在赵惊尘的眼尾轻轻扫了扫。“晚上为什么不吃饭?”
“我......”饭是老刘做的,看上去就难吃,油腻腻的,那怎么吃啊。
苏尪站起了身子,转身迈出了一步,准备离开。“看来还是不饿,那明天也不用吃了。”
可是他刚走出一步,裤脚就被人拽住了,一回头就看见赵惊尘可怜兮兮地眼神,正仰头看他。“不吃饭行,我能......洗个澡吗?我身上都是泥,好难受。”
苏尪就这么垂眸看了他半晌,才淡淡开口:“有代价,还要洗吗?”
又是代价,上次上厕所的代价是被扔到这鬼地方,不知道他这次又想出了什么折腾人的法子。
见赵惊尘一直没吭声,苏尪就往前迈了一步,走了。
“别走,我洗!”
苏尪把他带回了家,洗干净的那一刻赵惊尘觉得自己这辈子有了,太幸福了。
他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胳膊,香香的,和苏尪身上是一样的味道,走出浴室的时候苏尪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听见声音,他低声交代了一句:“嗯,挂了。”
“过来。”苏尪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卧室里产生了低沉的共鸣。
赵惊尘没动,苏尪却并不催促,只是坐在了床边,拍了拍自己的腿。
赵惊尘忍着身上的酸痛跪下来,来到苏尪边上,跪着的身子慢慢伏下,把自己的头搭在苏尪腿上。
苏尪的手指慢慢插进赵惊尘半湿的头发里,指腹贴着发根慢慢往后拢,赵惊尘的呼吸乱了,想偏头躲开,苏尪却骤然收力,把头发拽在手里,死死扯着他的头皮。
“心跳很快。”苏尪低声说话。
不是疑问,是陈述句。
赵惊尘的脸像是突然烧起来一样,他被扯着头皮抬头,看向苏尪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你......”
“除了我,你还有过别人么?”苏尪的嗓音暗哑,眼尾有些特殊的红晕。
过了很久,赵惊尘才摇摇头。“你到底想......”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
不是用嘴,是用拇指,那只刚刚扯着他头发的手,现在正抵在他的唇上,不让他开口。
“别说话。”苏尪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极轻的气音,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顶着赵惊尘的额头,鼻尖对着他的鼻尖,交换呼吸,灼热,而潮湿。
灯灭了。
黑暗里,赵惊尘的感官似乎被放大了数倍,浴袍被扯开的时候赵惊尘的脸发烫,两个人心跳叠着心跳,分不清哪个跳得更快。
床垫沉了一下,赵惊尘忍不住地仰起头,他的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握住了,十指扣进指缝,手被苏尪很用力地握着,却不疼,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心。
黑暗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赵惊尘牙缝里溢出来的闷哼,和苏尪若有似无地轻笑,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房间里只剩黑暗,和另一种更为深沉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赵惊尘照单全收。
两个人湮没在久别重逢的情愫当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
赵惊尘累得迷迷糊糊,喃喃了一句。“别让我睡地毯了......”
苏尪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侧头看他,又看看窗外,恨他吗?是恨的,恨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