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手接烟灰
再然后大伯接话了,语气明显比二叔冲了很多:“说白了,你一个孩子,你管不过来,我们建议成立一个家族委员会,重大决策我们可以投票通过嘛,你一个人可以占两票,我们每个人各一票,大侄子,够尊重你了吧。”
苏尪没说话,只是慢慢地抬起了眼皮瞥了他一眼,然后端起桌上那杯龙井,喝了一口,茶汤滚烫,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小婶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心虚了,语气更加放肆:“你倒是表个态呀,再说了,你这位置怎么来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她环视了众人,见没人拦着,又继续说下去。“你六叔苏擎干得好好的,身体那么好,人突然就没了?这我们都没说什么,但你至少别一意孤行吧,长辈说的话,你得听啊。”
这话一出,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尪脸上。
苏尪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这屋子里的所有人听见。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他看着小婶,像是在看一件展示柜里的标本目光冷淡而专注,专注到让小婶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长辈。”苏尪念了一句。
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低到所有人都不得不屏住呼吸才能听清。“哪种长辈?”
苏尪没回头,把手伸向后面,接过季臣递给他的东西,他拿着一个信封,薄薄的,没有封口,手指按着,推到桌子中央。
“打开。”苏尪淡淡地环视了他们一眼。
大伯和二叔对视一眼,二叔就伸手去拿,抽出了信封里面的东西,是一叠照片和一页纸,照片上是二叔三个月前在澳门赌场的画面。
筹码堆得像小山,旁边坐着的也不是他老婆,下面压着那页纸是转账记录,从苏氏集团转出去的钱,数额巨大,备注写的是项目投资,可实际流向了澳门的贵宾厅。
二叔的手开始发抖,他把那页纸攥得快碎了,脸色瞬间白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一声响动。“你!你敢调查我?你凭什么?”
苏尪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反而是看向了大伯,大伯见他朝自己看过来,看戏似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温度。
苏尪拿出了第二个信封,要比第一个薄一些。
“大伯。”苏尪叫了他一声,语气跟叫一个陌生服务员没有区别。
“今年一月,你经手的东南亚项目,账面亏损八千万,实际亏损两千万,剩下六千万去哪了,要我帮你找找么?”
大伯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苏尪把那个信封往前推了推,可这一次没有人再敢打开。
然后他看向了左边数第四个男人,那男人的头上已经冒着一层薄汗了,指尖扣着桌布,不自觉地收紧了。
苏尪没有拿出第三个信封,而是微微偏了一下头,说出一句令所有人血液凝固的话。“你女儿在瑞士的账户,编号是以CH88开头的,是需要我现在念出来,还是需要我讲讲这钱是哪来的?”
那个男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倒了,嘴唇气得直抖,想说什么,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愣是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苏尪重新端起了那杯龙井,茶已经不烫了,他一饮而尽,把空杯轻轻放回桌面,那一声轻响落在死寂又空旷的房间里,被放大了数倍。
“委员会。”苏尪轻声念了一句,视线从这桌上的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谁还想继续和我谈谈委员会?”
三分钟过去,没有一个人回答。
有人低着头,有人在擦眼镜,有人喝着茶,有人偏头欣赏墙上的油画。
苏尪站起身来,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提高声音,更没有说一句威胁的话,他只是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位置我坐了。”苏尪说。
“谁有意见,带着自己的能耐来找我,如果没有,就带着脑子闭嘴。”
“饭我就不吃了,诸位慢用。”苏尪说完这句话,就起身离去。
等他出了门,屋子里才又有了声音。
“这叫什么事啊,让他一个毛头小子给咱们唬住了,他一个私生子,他凭什么,大哥,你说句话呀。”
“哎呀行了,人还没走远呢......”
苏尪坐在车的后排,看着手机里的文件,头也没抬。“他让猪咬了?”
“对。”季臣回头,答了一声,至于这个他,不用问也知道是赵惊尘。
过了一会,苏尪再次开口。“卖几头吧。”
“那,留三头?”季臣试探性地问,不知道这个数字多了还是少了。
“嗯。”
季臣转过头。“二哥这么心疼他,为什么不直接把人接回来?”
苏尪翻看手机的动作一顿,许久才开口。“让他在那吧,最近不太平,让人搞死了我就没得玩了。”
赵惊尘坐在柴火堆上,灰头土脸的,脸上写满了委屈,眼眶有点红,看着自己高高肿起来的脚趾头,想哭。
“在这坐着干什么。”
苏尪的声音从他头顶传过来,赵惊尘吓了一跳,险些掉凳了。“你......你怎么来了。”
“规矩呢。”
苏尪只说了三个字,赵惊尘就赶忙到他身前跪下。“家主。”
苏尪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烟雾,低头看他。“咬哪了。”
“脚。”赵惊尘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像是受了全天下最大的委屈。
可是该死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在看见苏尪的这一刻,他强撑着的坚强似乎被瓦解了,他的委屈被放大了数倍,心口胀得连呼吸都累。
“伸手。”苏尪说。
赵惊尘没抬头,但听话的照做了,他伸出两只手,并排,摊开手掌微微举着。
一个带着些灼热的物体落在他手心,很轻,是烟灰。
赵惊尘抬头看着苏尪的眼神,苏尪看他就像是在看一条狗那样不值钱,那轻蔑的眼神和自己今天被猪咬了的委屈揉在一起,汇成眼泪,慢慢滑落。
“我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要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