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是梦
这些天,赵惊尘的状态并不好,几乎每天都是一样的,平静地内耗着自己,就像韦伯说的那样,他在一点点的等待着自己枯萎。
而苏尪只是陪着,不追问,不催促,饭凉了就换,一直到他肯吃,苏尪本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更何况是面对着这样的赵惊尘,他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苏尪只是在努力地学着韦伯教给他的那些,试图让赵惊尘感受到他。
第二周,韦伯又来了,这一次不是在会客厅,而是在一间闲置的客房,韦伯用的是EMDR,一种处理创伤记忆的心理治疗方法。
他在赵惊尘面前移动两根手指,让他的眼球跟着动,同时引导着他回忆那个他最不愿意回忆的场景。
可是不破不立,一直逃避就要一直恐惧。
苏尪全程陪着,赵惊尘一直不安地抓着他的手臂。
赵惊尘现在要做的不是逃避,是面对,是要重新走进那个被冻结在记忆里的画面,虽然每一次回想都会撕裂伤口,可是现在韦伯要做的就是让他回忆,然后再一点点地把它从现在挪到过去,将它变淡,慢慢把那份疼痛也变淡。
第一次做完,赵惊尘吐了,他趴在床边抱着垃圾桶一直吐到胃里没有东西还在干呕。
苏尪拍着他的背,像是在拍一个呛水的孩子那样小心。
“他为什么吐了!”苏尪眉头蹙着,直直地看向韦伯。
韦伯和他解释了一堆专业术语,苏尪低头看向赵惊尘,对韦伯说:“你先出去吧。”
赵惊尘扒着床边趴着,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花。“他是医生?”
虽然这些天赵惊尘经常性的神志不清,可他也不是傻子,苏尪点了点头。“是,你要是不喜欢,以后不让他来了。”
苏尪要碰他,赵惊尘却躲了一下。“脏。”
苏尪没说话,只是去浴室放了水,然后把赵惊尘抱进浴缸,他像放一件易碎的宝物一样,动作很轻。
“我去给你拿衣服,你先刷牙洗脸,一会睡觉。”洗完了澡,苏尪起身去帮他拿睡衣,睡衣在他们的衣帽间。
出门时,苏尪背贴着走廊的墙,点了一支烟。
晚上的时候,赵惊尘背对着苏尪躺着,苏尪从背后抱着他。“今天有感觉好点吗?”
“我......”赵惊尘刚说了一个字声音就开始哽咽。
“别害怕。”苏尪握着他的手,把他圈在怀里,用一个让对方极有安全感的姿势拥着他。
“我今天又看见了,他浑身都是血水,他说他恨我。”
“他不恨你。”
“他恨我。”
“你清醒点,他死了你就不活了是不是?”经过这么多天的折磨,赵惊尘不光是在折磨自己,也是在折磨他,他也终于是忍受不住吼了一声。
说是吼,其实也就比正常说话声音大不了多少,房间里的氛围一瞬间降至冰点,赵惊尘转过头看着他。“我清醒不了,我为什么要活着?”
“你敢!”
苏尪把他拉起来坐着,面对面单手虎口卡着下巴捏住他的下半张脸。“你敢死试试,你就是上奈何桥了我也把你拉回来,然后打死你。”
赵惊尘眼神懵着,下巴被他捏着,说话黏黏糊糊的,听起来倒正常多了。“你打死我,和我自己死,有什么区别。”
“你死也得死在我手里,我要是没动手,你就得给我活着,明白吗?”
过了很久,赵惊尘说:“可我很累,没力气活。”
“没力气?”苏尪握着他的手,让他手腕交叉背到身后去,然后让赵惊尘背对着自己。
“你......”赵惊尘没有挣扎的动作,满是顺从,可这样顺从的他却让苏尪的火气一瞬间降了下去。
“算了,睡觉吧。”他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对赵惊尘做这样的事。
可是赵惊尘却拉住了苏尪要收回的手,他看苏尪的眼神,让苏尪读懂了那两个字。
火一旦点燃,就收不住了,这场博弈,让赵惊尘觉得自己还活着,还能感受到体温和心跳。
苏尪从他身后伸出手来捂住了他的嘴,赵惊尘咬住了他的手,抑制住自己的声音。
“抬头。”苏尪引着他把头向后仰到最大的角度。
然后他就这么吻了下去,他们连呼吸都带着对方的味道。
舌尖刺痛,让苏尪闷哼一声,赵惊尘下意识咬了他一下,可他没有停下。
视线晃着,苏尪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地。“爽吗?”
赵惊尘没有精力回答,他的瞳孔已经失焦,让人开心的是在这一刻他好像没时间去想那些让他痛苦的画面了,此刻,只有彼此。
苏尪一遍又一遍地让赵惊尘从身到心的沉沦,后来他突然停下了动作,他们还在一起。
他就这样打开了投影,画面上是从前他们的某一次,现实里的声音和投影上的声音同步着,但又不同,赵惊尘不小心回头的时候看见了,在心里直呼变态。
“来。”赵惊尘让他平躺着,然后抱起了他,接着他们做了一个赵惊尘从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动作。
这种动作,学名叫颠勺。
这场痛苦与快乐交织的运动进行了好久,一直到两个人都筋疲力尽,他们并排躺在一起,对视着,慢慢让自己放匀呼吸。
苏尪伸手揉了揉他被汗打湿的头发。
“苏尪。”赵惊尘叫了他。
“嗯。”他应了。
赵惊尘哭了。
苏尪瞬间坐起来。“怎么了,弄疼你了?”
可是不管苏尪说什么,赵惊尘就是这样一直在哭,一直哭。
这是自从赵素言办葬礼以后他第一次真正的哭出来,他的眼泪有好多,源源不断的落下来,也不说话,就这样躲在苏尪怀里一直哭。
他们快天亮才睡觉,可是没睡着多久,赵惊尘在梦里又开始哭,他再一次梦见了赵素言,那天的场景重现,但这一次赵素言并没有推开他,而是两个人都在车里,一起冲下了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