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暴君×邻国和亲公主22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萧谛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比如外面竖起耳朵的高顺）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混合着挫败、无奈，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好笑情绪的复杂沉默。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干脆利落地放下了手中的玉梳，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朝着殿外，恢复了平日那种清冷而不容置疑的帝王声线：
“来人。”
殿门应声而开，早就等得心焦又好奇的宫女们，在总管高顺的眼色下，立刻低眉顺眼，收敛了所有情绪，迈着训练有素又极其轻巧的步伐，鱼贯而入。
她们甫一进内室，就看见那位备受瞩目的枂国小公主，正站在床边，身上套着那件浅绿色的齐胸襦裙。
只是那穿法……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衣襟微微歪斜，胸前那本该打成漂亮蝴蝶结或如意结的系带，此刻拧成了一团颇有抽象风格的复杂疙瘩。
裙摆的褶皱也理得深浅不一，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被顽童胡乱打扮过的漂亮娃娃。
而那位始作俑者——
尊贵的皇帝陛下，早已不见踪影。
外间隐约传来翻阅纸张的轻微声响。
显然陛下已经迅速转移阵地，去处理他驾轻就熟的政务了，把这片梳妆留给了专业人士。
宫女们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竭力压抑的笑意。
为首的宫女名叫绿漪，是尚服局里手艺最巧，也最沉稳的大宫女之一，被高顺特意调来伺候这位“小祖宗”。
她上前一步，朝着苏胭盈盈一拜，声音轻柔：“公主殿下，奴婢们伺候您更衣梳妆。”
苏胭看着这群眼神在她身上那团疙瘩上流连的宫女。
她摆了摆小手，语气轻松：“你们想笑便笑吧，憋着多难受。”
她指了指自己胸前那团杰作，又朝着外间努了努嘴。
“反正这又不是我弄的，是外面那个手艺超凡的暴君干的。我可没他那么小心眼，不许人笑。”
绿漪和身后几个年纪稍小的宫女闻言，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松了松。
尤其是那个脸蛋圆圆、名叫铃铛的小宫女，实在没忍住，赶紧用袖子掩住嘴，可肩膀还是可疑地耸动了两下，发出两声极轻的的“噗嗤”声。
绿漪无奈地瞪了铃铛一眼，但眼底也忍不住泛起点点笑意。
这位小公主，倒是挺有意思的。
跟她们想象中那些或骄纵或怯懦的和亲公主完全不同。
“公主说笑了，奴婢们不敢。”
绿漪努力维持着恭敬，上前开始帮苏胭解开那团系带。
她的手指灵巧，三两下就将那死结理顺。
其他宫女也各司其职，有的打来新的温水净手，有的捧来配套的披帛和首饰，有的开始整理床铺。
绿漪一边帮苏胭重新穿上整理好的襦裙，系上标准漂亮的结，一边温声问：
“公主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发式？今日这身浅绿衣裙清雅，不如梳个飞仙髻，配这支翡翠步摇可好？”
她拿起托盘里一支通体碧绿，雕成竹叶形状的步摇，在苏胭发边比了比。
苏胭对古代发型没什么研究，只觉得绿漪手巧，提议的也好看，便点点头。
“好啊，听你的。”
她好奇地看着铜镜里绿漪灵巧的手指在自己发间穿梭，又问。
“你叫什么名字？手真巧。”
“奴婢绿漪。”绿漪恭敬回答，手上动作不停，“谢公主夸赞。”
“绿漪，好听。”苏胭记下了这个名字，又指了指旁边那个还在偷偷打量她、眼睛圆溜溜的铃铛，“她呢？”
“奴婢铃铛！”小宫女没想到公主会问自己，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清脆，带着点雀跃。
“铃铛？名字也好玩。”苏胭笑了，颊边梨涡隐现，“像你笑起来的声音。”
铃铛的脸一下子红了，又是害羞又是开心，连忙低下头：“公主取笑奴婢了。”
内室的气氛因着苏胭的随和与玩笑，一下子轻松鲜活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紧绷压抑。
宫女们手脚麻利地收拾着。
绿漪为苏胭整理好最后一缕碎发，铃铛则小心翼翼地将换下的寝衣叠放整齐，嘴角还噙着一抹没收住的笑意。
外间，紫檀木书案后。
萧谛刚在宽大的扶手椅上坐下，顺手拿起一份今早刚送来的加急奏报。
他耳力极佳，内室那压低却难掩轻快的对话，以及那几声属于少女清凌凌的浅笑，一丝不落地飘入他耳中。
包括那句外面那个暴君，以及调侃。
握着奏报边缘的修长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剑眉下意识地挑起，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凤眸里，掠过复杂的暗芒。
侍立在一旁的总管高顺，一直用眼角的余光密切关注着自家主子的神色变化。
见陛下眉梢微动，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高顺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小祖宗哎！
您在内室说说也就罢了，怎么还这么大声，让陛下听见了。
“暴君”这词是能随便挂在嘴边的吗？
还手艺超凡?陛下那能叫手艺吗？
那叫陛下的心意。
心意你懂吗~
高顺已经在心里为那位胆大包天的小公主点了一排蜡，预感到陛下即将爆发雷霆之怒。
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冷着脸冲进内室。
或者直接下令把里面那些“多嘴”的宫女全拖出去...
预想中的暴怒并未降临。
萧谛只是那么停顿了一瞬，随即，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便舒展开来，紧抿的薄唇甚至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风声，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奏报上，神情专注。
高顺：“？？？”
他偷偷抬起一点眼皮，觑着陛下平静无波的侧脸，脑子里充满了问号。
陛下没生气？
不但没生气，好像…还有点……受用？
呸呸呸，他在想什么。
高顺心里七上八下，忍不住又偷偷打量了萧谛几眼。
只见陛下神色如常，执笔批阅，运笔如飞。
难道……陛下真的转了性子？
被那位小公主磨得没脾气了？
这深宫的天，真的要变得他看不懂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不到三秒——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