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暴君×邻国和亲公主42

靖安王苏衍在苏胭生辰过后，并未多做停留，很快便以“需回国复命，禀报公主安康及陛下厚待”为由，向萧谛提出了辞行。

萧谛也未多加挽留，只例行公事般地问了几句，便准了。

临行这日，天色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城门外，车马辚辚，枂国使团的队伍已整顿完毕，准备启程。

萧谛携苏胭，亲自至城门口相送。

这算是极高的礼遇了，既是给枂国面子，也是向所有人昭示，这位枂国公主在焓国皇帝心中的分量。

萧谛今日穿着正式的帝王常服，玄衣纁裳，玉冠束发，更显威仪天成，只是眉宇间惯有的冷戾似乎被刻意收敛了些，多了几分属于帝王的沉稳气度。

苏胭则穿着一身鹅黄色宫装，外罩同色镶白狐毛斗篷，发髻精巧，妆容得体，安静地站在萧谛身侧，娇俏明丽。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杏眼，此刻望着使团队伍，显得有些沉静。

靖安王苏衍带着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的儿子苏明轩，上前向两人辞行。

苏衍脸上堆着无可挑剔的恭敬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眼底深处更是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后怕。

他身边的苏明轩，则一直低垂着头，不敢看萧谛，更不敢看苏胭，只是机械地随着父亲行礼，身形微微佝偻，全然没了初入焓国时那份刻意挺直的骄矜。

“外臣在此，代我主，再谢陛下对公主殿下的厚爱照拂，亦谢陛下此番盛情款待。公主殿下在焓国，有陛下庇佑，我主与王后亦可安心了。”

苏衍的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躬身深深一礼。

萧谛微微抬手：“靖安王不必多礼。公主在焓国，朕自会看顾。这些——”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高顺捧着的一长串礼单，和后方几辆满载箱笼的马车。

“是朕与公主，回赠贵国国君的一点心意，望王爷代为转达。”

回礼极为丰厚，绫罗绸缎、珍玩玉器、焓国特产，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几匹罕见的宝马良驹，规格远超寻常使臣往来。

苏衍连忙再次道谢，姿态恭谨，心里却五味杂陈。

儿子那点心思和蠢行，在对方眼中，恐怕连跳梁小丑都算不上。

他又转向苏胭，看着这个几日不见，似乎又明艳了几分，周身都萦绕着一种被精心呵护出的鲜活气韵的侄女，心中感慨万千，最终化作一句：

“公主殿下，保重凤体。若有闲暇，可常写信回枂国，以慰陛下与娘娘思念之情。”

苏胭看着眼前这位曾对自己颇为疼爱，此刻却显得苍老疲惫了许多的皇叔，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个几乎不敢抬头的表哥，依礼微微颔首，声音清越：

“谢皇叔挂念。侄女在焓国一切安好，请皇叔转告父皇母后，不必忧心。路途遥远，皇叔与表哥，也请一路珍重。”

简单寒暄几句，再无他话。

苏衍再次行礼，然后带着儿子，转身，走向使团队伍。

苏明轩在上马车前，似乎终于鼓足勇气，回头飞快地看了一眼。

城楼之下，那对身影并肩而立。

帝王身姿挺拔，如高山巍峨，公主娇小依人，似明珠在侧。

男子微微侧首，似乎在低声对女子说着什么，女子仰脸，露出依赖浅笑。

画面和谐，透着不容任何人插足的气场。

苏明轩只看了一眼，便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视线，仓皇地钻进了马车。

使团队伍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官道，扬起细细的尘土，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融入远处铅灰色的天际。

苏胭一直望着那个方向，直到最后一辆马车的影子也看不见了，仍没有收回视线。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无喜无悲，只是那双杏眼，似乎比平时更加幽深了些，像是在看远方，又像是在出神。

萧谛一直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直到队伍完全消失，他才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宣告般的占有意味。

“看够了？”他低头，在她耳边低声问，声音听不出情绪，搂着她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些。

苏胭被他这动作唤回了神思。

她转过头，看向他。

萧谛也正垂眸看着她，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没有方才面对使臣时的沉稳威仪，也没有平日里的戏谑或冷戾，只有一片平静的幽暗，里面清晰地映出她小小的身影。

她知道，他是在问，也是对刚才她一直望着使团离去方向的小小不满。

苏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声音轻轻软软的：

“没什么可看的。只是觉得他们走了，这宫里，好像就更安静了。”

她说的是实话。

枂国使团的到来，虽然带来了些许麻烦和风波，但也让这深宫多了点家里的气息。

如今人走了，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不，或许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萧谛听出她话里那点淡淡怅然，眸光微动。

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将她更紧地搂入怀中，用自己宽阔的胸膛和温暖的怀抱，驱散她身上那点从外面带来的寒意，也似乎想驱散她心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孤寂感。

“有朕在，不会让你觉得安静。”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笃定。

“若嫌闷了，明日带你去西苑跑马，或者让雪球和大威陪你玩。”

他总是这样，用直接方式表达着他的在意。

苏胭闻言，心底那点细微的怅然，瞬间消散无踪。

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颊边梨涡浅浅，仰起小脸看他：“那陛下陪我一起吗？我一个人可跑不过雪球。”

萧谛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眸，和那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请求，心头微软。

他屈指，轻轻弹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看你表现。”

“哼，小气。”苏胭皱了皱鼻子，却将脸更紧地贴在了他胸前，双手也环上了他的腰。

两人相拥站在空旷的城门口，寒风掠过城墙，带着初冬的凛冽。

但相贴的体温，却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远处，宫门巍峨，深宫寂寂。

但只要有彼此在，也就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