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暴君×邻国和亲公主55
“里面的人都出来!公主殿下要问话!”绿漪又扬声喝道。
很快,几个穿着灰扑扑旧宫装的粗使宫女和太监,从角落里瑟缩着走了出来,跪在院子里。
最后,从一间看起来相对整齐些的厢房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正是其木格。
与几个月前在西苑珍兽馆外那副虽然狼狈却依旧带着公主傲气和异域风情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身上穿着一套半旧灰蓝色的焓国宫装,布料粗糙,款式简单不太合身,显得空荡荡的。
那头栗色的卷发简单地梳成了一个焓国宫女常见的发髻,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固定,没有任何饰物。
脸上不施脂粉,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眶下有着浓重的青影,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但她依旧很美。
那种美,褪去了骄傲和棱角,洗尽了铅华,反而更凸显出五官的深邃精致和那份独特的异域韵味。
只是这美,如今笼罩在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和挥之不去的病气之下。
她走到院中,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的轿辇和众人,最后落在被绿漪搀扶着走下轿辇的苏胭身上。
眼神里没有了初见时的戒备不甘,甚至没有了泪水。
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漠然。
她依着规矩,对着苏胭的方向,缓缓标准地行了一个焓国宫女的蹲身礼,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奴婢其木格,参见公主殿下。"
苏胭站在她面前,心里那点气势,在对上其木格这副模样时,只剩下满心的复杂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她张了张嘴,想好的质问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干巴巴地问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你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缺不缺什么东西?”
“谢公主关心,一切都好。”其木格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依旧平淡。
“天冷,你多穿点,注意身子。”苏胭看着她单薄的衣衫,忍不住又加了一句。
“是,奴婢记下了。”其木格微微颔首。
简单的对话,索然无味。
其木格问什么答什么,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任何打探或攀附的意思。
这反而让苏胭更加不自在。
她觉得自己这趟来得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看也看了,问也问了,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萧谛把她关在这里,是出于政治考量,或者其他她不知道的原因。
至于金屋藏娇?
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空洞,自称奴婢穿着粗布宫装的异族女子,苏胭实在无法将她和“娇”这个字联系起来。
算了,还是回去吧。
这里阴冷破败,待着也不舒服。
她示意绿漪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之际,一直沉默跪地的其木格,却忽然抬起了头,那双原本死水般的琥珀色眼眸里,骤然迸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
她对着苏胭的背影,用比刚才稍高一些的声音说道:
“公主殿下请留步。”
苏胭脚步一顿,疑惑地回过头。
其木格看着她,目光坦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奴婢……有一不情之请。能否请公主殿下,挥退左右,容奴婢单独禀报?”
此话一出,不仅苏胭愣住了,连她身边的绿漪、铃铛,以及静思苑的嬷嬷宫女们,也都惊疑不定地看向其木格。
苏胭皱起了秀气的眉头。
她虽然心思单纯,被萧谛保护得极好,但并不意味着她傻。
一个被关在冷宫身份敏感的前敌国公主,突然提出要单独和她说话?
这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她抿了抿唇,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着其木格的眼睛:“你有什么事,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
其木格迎着她的目光,她缓缓地说道:
“公主殿下明鉴。奴婢对您,只有请求,绝无半分恶意。此事关乎奴婢自身,亦或许……对公主殿下,也并非全无关联。只是……不便为外人道。”
她的语气诚恳,甚至带着恳求,姿态却是不卑不亢。
苏胭看着她,心里那点警惕,和一丝被她话语勾起的好奇,交织在一起。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软,却带着明确的拒绝:
“其木格,我虽然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也并不是一定要答应你的请求。”
她顿了顿,看着其木格眼中那抹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补充道:
“这里毕竟是皇宫,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你有什么事,若真有必要,或许可以告诉看守的嬷嬷,让她们代为转达?”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安全的办法了。
其木格闻言重新低下头,恢复成之前那副死水般的平静模样,声音也重新变得毫无波澜:“是,奴婢明白了。多谢公主殿下。”
苏胭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莫名地更堵了。
她没有再停留,转身,带着绿漪等人,快步走出了静思苑荒凉破败的庭院。
直到坐上暖轿,放下厚厚的轿帘,将那一片灰败和那双黯淡的眼眸隔绝在外,她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她到底想说什么?
静思苑内,其木格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苏胭的轿辇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她才缓缓直起身。
一直侍立在她身后同样穿着旧宫装,面容憔悴的北狄侍女,连忙上前搀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身体,压低声音,用北狄语焦急而心疼地劝道:
“公主!您方才为何不趁机向那位枂国公主求情?她看起来心肠不坏,又是焓国皇帝心尖上的人,若她能替您说句话,或许陛下会对您另眼相看呢?您也可以去争取争取啊!那焓国皇帝英武不凡,对枂国公主那般宠爱,若您也能……”
“住口!”其木格猛地转过头,厉声打断了侍女的话。
她那双总是平静的琥珀色眼眸里,此刻却燃起了冰冷的怒火和深深的悲哀,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依旧用北狄语低斥。
“争取?靠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郁结的悲愤和绝望压下去,偏过头,不再看侍女,目光投向高墙之外那一片被宫墙分割灰蒙蒙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