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柔媚大公主×禁欲佛子12
住持玄明引寂昀入静心堂,掩上门扉,室内檀香幽微,光线沉静。
玄明盘坐于蒲团,目光掠过寂昀略显苍白的脸,落在他手中紧握的紫檀木匣上。
老住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如古井无波:
“寂昀,佛说色即是空,五蕴皆空。贪嗔痴慢疑,此心若动,如何降伏?”
寂昀眼帘低垂,视线落在木匣细腻的纹理上。
他并未立刻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匣面。
昨夜月下的迷乱,唇齿间的温软,腰间陌生的禁锢感,以及更早之前那些有意无意的撩拨、那些关于驸马面首的闲言……
种种画面与声音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却在触及师父目光的刹那,被他强行按下,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寂静。
“回师父,”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一切外缘,皆是虚妄。心若不动,风奈何之。”
答得中规中矩,是佛子该有的答案。
也是他此刻最需要说服自己的话。
玄明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眸深邃,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
良久,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夹杂着了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纸上得来终觉浅。”
玄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洞悉的沧桑。
“真正能乱你方寸的,从来不是经书上的妖魔,而是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人。眼波会乱心,笑语会牵魂,气息相近时,你那些如如不动,还剩几分?”
字字句句,如同重锤,敲在寂昀竭力维持的心防上。
他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并未提及昨夜。
见他沉默,玄明不再追问具体,只是目光愈发深远:
“寂昀,你自幼慧根深种,于佛法有宿缘。然则,真正的菩提,未必只在青灯黄卷间。未曾入世,焉能谈出世?未曾历经,如何谈勘破?”
寂昀终于抬起眼,望向师父。
那双眼眸依旧清澈,却比往日更深,仿佛蕴藏着看不见的漩涡。
他听懂了师父的弦外之音——
红尘亦是道场,心动或许并非全然是坏事,而是某种必经的试炼。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他合掌,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份沉凝,“一切外缘,皆是修行。”
玄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有些话,点到即止。
有些关,必须自己过。
寂昀再次行礼,抱着那沉甸甸的木匣,转身离开了静心堂。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去大殿,而是径直走向听瀑台,关上了那扇竹门。
闭关。
他需要绝对的安静,去厘清那些纷乱的思绪,去平复那不该有的涟漪,去重新寻回那颗如如不动的心。
京城,长公主府。
苏胭斜倚软榻,指尖抚过玉盒中那朵依然娇艳欲滴的木芙蓉,唇边噙着笃定的笑意。
她看着信使带回的紫檀木匣,听着琉璃在一旁气恼地抱怨那和尚不解风情不知好歹,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她亲手打开木匣。
经卷整齐,墨香犹存。
看似与送去时无异。
但当她展开最上面那卷《心经》时,目光便凝住了。
她柔媚的字迹旁,那些清峻有力风骨铮然的批注小楷,以及卷末悄然多出笔迹相同的祈福经文,静静地映入眼帘。
他以他的方式,开光了她抄录的经卷,将那些关于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祈愿,一字一句,郑重地誊录其上。
他记得。
他并非无动于衷。
苏胭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陌生的字迹,眼底的笑意如涟漪般漾开,璀璨动人。
“榆木脑袋?”
她轻笑出声,将经卷小心放回,合上匣盖。
“琉璃,你错了。”
“他哪里是木头。”
她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宫墙,落在了那座云雾缭绕的青山。
“他分明是……太清楚了。”
清楚界限在哪里,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不过,”她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点着那坚硬的紫檀木匣,“线既然已经画下了……”
“那越过这条线,才更有趣,不是吗?”
青山寺的闭关,隔绝了尘嚣。
而她京城的棋局,才刚刚摆开。
场无声的较量,远未结束。
皇家在青山寺祈福的消息本就传得沸沸扬扬,连带那寺中佛子寂昀的名头也越发响亮。
不久后,又传出佛子为广济众生,将下山游历,于四方宣讲佛法的消息,引得各地信徒翘首以盼,青山寺的香火更是盛极一时。
消息传到京城长公主府,苏胭指尖捻着一枚冰凉的棋子,唇边笑意浅浅。
她以为,他总会来的。京城乃天子脚下,人文荟萃,更是传播佛法的要地。
她甚至已暗自揣度过,若他来了,该在何处偶遇,又该说些什么。
然而,一月过去,两月过去。
各地皆有传来佛子在某处讲经、施药、解厄的消息。
唯独京城,风平浪静。
他的行迹仿佛一张精心绘制的舆图,严密地绕开了以京城为中心的方圆数百里。
刻意避开了这里。
避开了她。
苏胭放下棋子,望着窗外庭中渐渐染上秋意的梧桐,眸色深深。
好个寂昀,当真是……划清界限划得彻底。
这日,宫中传来消息。
皇太后头风旧疾复发,此次来势汹汹。
连太医署的几位国手都束手无策,只能开些安神止痛的方子暂缓。
皇上以孝治国,闻讯忧心如焚,亲自侍奉在慈宁宫,又下旨令众皇子公主每日轮流入宫侍疾,以慰太后。
一时间,慈宁宫内外人影憧憧,汤药香气与凝重气氛交织。
皇帝眉头紧锁,坐在太后榻边,看着老母亲被病痛折磨得眉头紧蹙,辗转难安,心焦不已。
太医们战战兢兢回话时,免不了被斥责几句庸碌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