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柔媚大公主×禁欲佛子13
太后年事已高,近年愈发笃信神佛。
疼痛难忍时,唯有听着宫人诵念佛经,闻着特意从宫外寻来的上好檀香,方能稍稍宁定心神。
苏胭踏入内殿时,正听见皇帝压抑着怒火的低斥:
“……太医院养着你们这些人,连太后凤体都调理不好!若是母后有个好歹,朕看你们……”
殿内众人屏息凝神,气氛紧绷。
太后躺在明黄锦帐内,面色灰败,听到脚步声,费力地睁开眼,瞧见是苏胭,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微弱的光,颤巍巍地伸出手。
“胭儿……”声音细若游丝。
苏胭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越过一旁垂首侍立的几位弟妹,俯身轻轻握住太后枯瘦的手,声音柔婉得能掐出水来:“皇祖母,胭儿在这儿。”
她顺势在榻边坐下,熟稔地伸出手指,力道适中地为太后按摩着两侧太阳穴与额角。
她手法精妙,是特意学过的,指尖带着清凉的薄荷膏香气,不急不缓,竟真让太后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些许,喉间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旁边几位皇子公主见了,互相对视一眼,也欲上前效仿献殷勤,给皇祖母揉揉肩按按腿。
“行了。”
皇帝却沉声开口,目光扫过他们,带着一丝不耐与洞悉。
“见你们大姐姐做得好,才想起来要学样儿?早干什么去了?都退下吧,别在这儿挤着,扰了太后清净。”
几人脸上讪讪,只得行礼退到一旁。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苏胭身上,见她神情专注,太后面色也确实缓和不少,紧皱的眉头这才略微舒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苏胭仿若未觉周遭动静,只专心侍奉着太后,指尖动作不停,声音低柔,如同耳语:
“皇祖母,您闭眼歇会儿,胭儿在这儿陪着您。一会儿啊,胭儿再给您念念新得的佛经,可好?”
太后含糊地应了一声,竟真的在她轻柔的按摩与低语中,渐渐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皇帝看着这一幕,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略微松了松。
他看向苏胭的目光,愈发柔和。
这个女儿,总是这般妥帖懂事。
苏胭仿若未觉御座上的目光,依旧全神贯注于指尖的力道与太后的呼吸。
直到太后眉宇间的痛楚彻底被疲倦取代,陷入浅眠,她才缓缓收回手,轻柔地为太后掖好被角。
殿内一时寂静,只余檀香袅袅。
就在此时,一直侍立在侧的太子苏珏上前一步,对着皇帝躬身行礼,声音清朗而恭谨:“父皇,儿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抬了抬手:“讲。”
苏珏的目光似无意般掠过榻边静立的苏胭,两人视线一触即分,却已交换了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太子继续道:“儿臣听闻,此前在青山寺为皇家祈福的那位寂昀师父,近日正在四方云游,宣讲佛法,颇受百姓爱戴,素有佛子之称,佛法造诣想必更为精进。皇祖母素来信佛,如今凤体违和,寻常汤药收效甚微,或许……心诚则灵。若能请得这位寂昀师父入京,在宫中为皇祖母诵经祈福,讲解佛法,安宁心神,或许对皇祖母的康复大有裨益。”
皇帝闻言,果然面露思索。
他忆起在青山寺时,与那年轻僧人的几次深谈。
对方年纪虽轻,但于佛理见解独到,心境澄明,确非寻常僧侣可比。
若由他来为母后讲经安抚,或许真能收奇效。
苏胭适时抬眸,眼中盈满对祖母的关切,柔声接道:
“太子弟弟所言极是。皇祖母素日最喜听些佛法故事,若能得高僧开解,定能宽心不少。”
她顿了顿,仿佛才想起来似的,转向身后侍立的琉璃。
“对了,琉璃,将我从青山寺带回的那匣子经书取来。”
琉璃应声而去,很快捧来那个紫檀木匣。
苏胭接过,亲自打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墨香隐隐的经卷。
她指尖拂过最上面那卷的封皮,语气愈发柔和:“这些经书,是女儿之前在青山寺为父皇母后及天下百姓祈福时亲手所抄,后又蒙寂昀师父慈悲,亲自诵经开光,注入了无上佛恩。女儿本想着供奉在府中佛堂,如今皇祖母抱恙,若能将这些经书置于祖母榻前,日夜陪伴,或许也能得佛祖庇佑,祛病消灾。”
她将木匣轻轻捧至皇帝面前,姿态恭敬而真诚。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古朴的木匣与整齐的经卷上,又看向女儿写满孝心与担忧的脸庞,最后,想起太子口中那位“佛子”的灵慧。
几重因素叠加,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胭儿有心了。”皇帝颔首,语气温和。
苏胭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微光,将木匣小心放在太后榻边的小几上。
太子苏珏也微微垂首,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殿内檀香依旧袅袅,太后的呼吸平稳悠长。
皇帝看着苏胭安放经书的动作,又看了看榻上神色稍安的母亲,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几分。
太子觑着父亲的神情,心中便知此事已成十之八九。
一旁侍立的三公主苏婉,目光在那紫檀木匣与苏胭沉静柔美的侧脸上来回逡巡,贝齿轻咬着下唇,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侍奉了片刻,见太后已然安稳睡去,皇帝挥挥手,示意众人可暂且退下,让太后好生休息。
众人行礼,依次退出慈宁宫。
宫门外,阳光正好。
苏胭扶着琉璃的手,姿态慵懒地登上等候的软轿,绯色宫装裙摆迤逦曳地。
轿帘尚未放下,太子苏珏便步履从容地追了上来,脸上带着温和而端正的笑容。
“皇姐。”他唤了一声,立在轿旁。
苏胭斜斜地睨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只有姐弟二人才懂的深意,并未放下轿帘。
苏珏笑容不变,语气真挚:
“皇姐对皇祖母一片孝心,亲手抄经,又思虑周全,进言请高僧祈福,弟弟感佩不已。”
“太子过誉了。”
苏胭指尖慵懒地抚了抚额角并不存在的碎发,笑容雍容,声音却压得极低,只有近前几人能听清。
“姐姐这点心思,哪及得上皇弟,玲珑剔透,一点即通。”
她话语轻柔,却意有所指。
方才殿内,若非太子默契接话,将请寂昀入京之事提得如此顺理成章。
单靠她一人,未必能如此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