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柔媚大公主×禁欲佛子15

佛子入京的消息，顷刻间传遍了帝都。

八百里加急的驿马刚歇，那辆素净的青帷马车便在御林军仪仗的护送下，缓缓驶入了朱雀大街。

百姓们早已闻讯涌上街头，夹道相迎，将精心准备的花瓣纷纷扬扬地洒向车驾，祈求平安福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与喧嚣的声浪。

临街酒肆的二楼，一扇雕花木窗半开着，垂下的淡绯色纱幔被微风拂动，飘飘扬扬。

苏胭便站在那纱幔之后，珠帘覆面，静静望着楼下那一片欢腾的海洋。

太子苏珏立在她身侧半步，一身杏黄常服，衬得面如冠玉。

他嘴角噙着一贯的温柔笑意，目光也落在渐行渐近的车驾上，语气却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玩味：“皇姐，我还是不懂。”

他微微偏头，看向苏胭被珠帘遮掩的侧脸。

“这满京华的儿郎，风流才俊、世家勋贵，什么样的人物没有。你怎么偏偏……就瞧上了这么个木头似的和尚。”

他的声音恰好能被苏胭听清，又不会飘出窗外。

苏胭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穿过飘拂的纱幔与漫天纷飞的花雨，牢牢锁定了那辆马车。

轿帘为了显示亲民与佛家慈悲，并未完全垂下。

寂昀端坐其中，一袭简素的青灰色僧袍，衣袂妥帖，如静水流深，将四周鼎沸的人声与炫目的色彩都隔绝开来。

他肤色是那种久不见日光的冷白，像古寺檐角终年不化的积雪，眉眼低垂，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仿佛外界的一切热闹欢呼，乃至那如雨般落下的花瓣，都与他无关。

他静坐其间，宛如一尊被偶然卷入红尘的玉雕佛像。

就在马车行至酒肆正下方，即将穿过时，一直静默的寂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倏然抬眸，目光投向那扇半开纱幔轻拂的窗口。

隔着重重人影，纷飞花瓣与飘摇的薄纱，两人的视线于空中短暂交汇。

苏胭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宫装。

那红色极正，浓烈夺目，如同燃烧的火焰，在这满街缤纷中独树一帜。

京中女子多用娇嫩或雅致的颜色，唯有她，敢也唯有她能驾驭这般极具侵略性的艳色。

这颜色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的妩媚被这庄重的红压住几分，反倒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雍容。

她手中捏着一方同色的丝绸帕子，边缘绣着精致的金线缠枝莲纹。

就在寂昀目光投来的刹那，她仿佛只是无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那方红帕子恰好一松。

那抹耀眼的红，便如一片被无意遗落的晚霞，轻盈打着旋儿，自二楼窗口飘然而下。

人群一阵细微的骚动，目光追逐着那方显眼的帕子。

它不偏不倚，穿过飞舞的花瓣，飘飘荡荡，最终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那四面敞开的轿中。

正正停在了寂昀青灰色僧袍的腿边。

那抹红，鲜艳炽热。

静静地躺在素净的僧袍与深色的轿板上，刺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寂昀的目光从二楼窗口收回，落在腿边这方突如其来的红帕上。

帕子质地柔软，还带着若有似无属于她身上的甜暖香气。

他原本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云游讲法，见过更多人事，也经过青山寺中那场刻意的闭关静修，自己的心湖早已重归平静。

即便途中偶有大胆女子掷花示好，他也只觉是皮相虚妄，红颜枯骨，心中不起波澜。

可此刻，仅仅是隔着人群的惊鸿一瞥。

仅仅是这方带着她气息的帕子落在身边。

那夜听瀑台前，月色下，那勾缠的气息...

所有被他强行压下的记忆，竟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指尖下意识地想要捻动佛珠，却摸了个空。

那串从不离身的檀木念珠，在闭关某日，被他无意遗落在禅房角落，至今未曾拾起。

二楼窗口，苏胭已然收回了目光，仿佛那方帕子的掉落真的只是意外。

她只是微微侧头，对着身旁的太子苏珏，珠帘后传来她慵懒带笑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

“木头？”

她轻轻重复了太子方才的评价，红唇微勾。

“那是因为你们只看到了木头的外壳。”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楼下那抹已被花雨和人潮稍稍掩盖的青色，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轻喃：

“却不知道，有些木头心里头，是能生出火来的。”

楼下，马车并未停留，缓缓驶过欢呼的人群，朝着皇宫的方向继续前行。

太子苏珏站在苏胭身旁，闻言，眸光微闪，看了看楼下。

他看见那方鲜艳的红帕子飘入轿中，不偏不倚落在寂昀腿边，也看见那青衣僧人只是垂眸看了一眼，便再无动作，任由那抹刺目的红静静躺在素净的僧袍旁。

既未拾起，也未拂开。

苏珏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一丝轻蔑：“生出火？皇姐这一方香帕抛下去，倒给这和尚看了场热闹。”

他侧过头，看向苏胭珠帘后朦胧的侧脸。

“只是可惜，人家似乎……不解风情啊。”

苏胭的目光依旧追随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直到那青帷一角彻底消失在街角。

她这才缓缓收回视线，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上一只莹润的翡翠镯子：“皇弟慎言。那是父皇下旨请来为皇祖母祈福的贵客，是青山寺德行高深的佛子，岂容你如此轻慢？”

苏珏碰了个软钉子，面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冷。

在他眼里，一个清心寡欲不解风情的和尚，如何配得上他金尊玉贵的皇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