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柔媚大公主×禁欲佛子17
苏胭与太子在宫门前分开,各自回了寝殿略作整理,便依礼先去拜见皇后。
皇后的凤仪宫一如既往地庄重雅致,熏着清雅的兰香。
苏胭进去时,皇后正坐在窗下看账册,见她来了,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
“母后。”苏胭上前,亲昵地行了个礼,便挨着皇后坐下,自然而然地接过宫女手中的美人捶,轻轻替皇后捶着肩膀,“您整日操劳,女儿瞧着都心疼。”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就你嘴甜。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不是听说你一早出宫去了?”
“去街上瞧了瞧热闹。”
苏胭手下力道适中,语气随意。
“听说青山寺那位佛子入京了,百姓们撒花相迎,很是热闹。女儿便顺道看了两眼。”
她顿了顿,仿佛不经意般问道:“对了母后,那位寂昀师父,可是已经入宫了?父皇召见了吗?”
皇后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女儿话语里那点不同寻常的关注。
她放下账册,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道:“人是晌午入的宫,你父皇在御书房召见,此刻怕是还在说话。怎么,胭儿对这位佛子师父很是上心?”
苏胭面不改色,嗔道:“母后说什么呢。女儿是想着,皇祖母的病要紧,这位师父既是来为皇祖母祈福的,女儿自然多关心些。若能早些见到,也好问问皇祖母日常听经有何要注意的,女儿也好提前安排。”
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错处。
皇后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却也没戳破,只道:“你有这份孝心自是好的。不过陛下既已亲自过问,一应事宜自有安排,你也不必过于操心。且耐心等等吧。”
苏胭又陪着皇后说了一会儿话。
见确实问不出更多,便以要去探望太后为由告退了。
出了凤仪宫,她并未直接去慈宁宫,而是先回了自己的长乐宫一趟,特意命人从暖房里剪了几支开得正盛的芍药,用清水玉瓶养着,这才带着琉璃,袅袅婷婷地往慈宁宫去。
太后精神不济,大半时间都在昏睡。
苏胭进去时,太后刚醒不久,正恹恹地靠在引枕上。
见到苏胭和那瓶颜色娇艳的芍药,太后浑浊的眼中总算有了点神采,哑声道:“还是胭儿有心,这花儿开得好,看着心里头也亮堂些。”
苏胭将花瓶放在太后床前小几上最显眼的位置,柔声道:“皇祖母喜欢就好。您整日闷在屋子里,看看鲜艳的颜色,心情也能舒畅些。孙女儿日后天天给您送新鲜的花来。”
她陪着太后说了好一会儿话,仔细地为太后按摩头颈,又念了一段舒缓的经文。
期间,她的目光却总有意无意地飘向殿门方向,耳尖也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然而,直到太后面露疲惫,重新合眼休息,那道青灰色的身影也未曾出现。
苏胭替太后掖好被角,悄声退了出来。
慈宁宫外庭院深深,春日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她站在廊下,面上依旧是从容的浅笑,指尖却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精致的刺绣。
一个穿着普通太监服色眉眼机灵的小内侍悄无声息地凑近琉璃,低声说了句什么,又迅速退开,消失在拐角。
琉璃上前半步,让苏胭听清:“殿下,方才那小公公说,寂昀师父已被安置在慈宁宫附近的清心殿,陛下吩咐了,让师父静修准备,无事不得打扰。”
苏胭眼波微动,目光遥遥望向清心殿大概的方向。
琉璃察言观色,又轻声问道:“殿下,可是觉得有些气闷?这慈宁宫外的花园,景致还算清幽,殿下可要……再随意走走,散散心?”
苏胭闻言,侧眸看了琉璃一眼,眼中掠过一丝赞赏的笑意。
她抬了抬下巴,姿态慵懒:“也好。坐久了,是有些乏。那便……随意走走吧。”
主仆二人便不再乘坐轿辇,只带着两名贴身宫女,沿着慈宁宫外围的汉白玉回廊,看似漫无目的地缓缓而行。
春日宫苑,花木扶疏,雀鸟啁啾,倒是比别处更显宁静。
她们行走的方向,看似随意,却渐渐偏离了主道,朝着更为僻静的宫苑深处而去。
那里,正是通往清心殿的必经之路。
苏胭步履从容,绯红的裙摆扫过光洁的石板,唇角噙着一抹弧度。
本就临近傍晚,待苏胭一行人迤逦行至清心殿附近时,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
宫苑各处早早挂起了精致的宫灯,晕黄的光芒映照着朱墙碧瓦,勾勒出皇家禁苑夜晚特有的静谧与深幽。
清心殿内只点了两盏灯,光线昏黄。
皇帝指派来的两个小太监小福子和小禄子,正闲坐在殿门内的廊柱下,低声聊着天。
这差事对他们而言,实在清闲得过分。
这位新来的师父从下午被安置进来后,除了必要的问询,几乎一言不发。
不是打坐就是诵经,连茶水都极少唤人添置。
规矩得让人无从挑剔,也省心得让他们几乎无事可做。
“这位主子可真够静的,”小福子剥着花生,含糊道,“一下午,除了翻经书就是念佛,连个身都不带挪的。咱们在这儿,跟守空殿似的。”
“可不是嘛,”小禄子接口,“不过也好,省心。总比伺候那些事儿多脾气大的强。听说这位是得道高僧,说不定真能治好太后的病呢……”
话音未落,殿门外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环佩轻响。
两人一个激灵,赶紧探头望去,只见一盏精致的琉璃宫灯由远及近,灯下映出一张芙蓉面,不是那位名动京华深得帝宠的大长公主又是谁?
小福子反应快,低声对小禄子道:“快,进去禀告师父!”
自己则连滚爬起,小跑着迎到殿门前,躬身行礼,声音都带了几分紧张:“奴才给长公主殿下请安!殿下万福金安!”
苏胭脚步未停,只略略颔首,目光已越过小福子,投向殿内昏黄的光晕深处。
殿内,寂昀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经书,却并未诵读。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是今日飘落轿中的那方红色丝帕。
帕子质地柔软,仿佛还带着主人身上若有若无的暖香,与这满室清冷的檀香格格不入。
听到小禄子慌慌张张进来禀报大公主驾到,他摩挲的动作骤然一顿,几乎是立刻将手从袖中抽出,整了整并无褶皱的袖口,随即起身。
他本欲出门相迎,遵循礼数。
然而,还未等他迈步,那道绯红的身影已裹挟着一阵甜暖的香风,径直踏入殿内。
烛火因她带来的气流微微晃动,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都下去吧,关上门,不必伺候。”苏胭是对着紧随她进来的琉璃和两个小太监说的。
琉璃低头应“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殿门。
小福子和小禄子哪敢多言,也慌忙跟着退出,还将外间伺候的其他宫人也一并清走,只留殿内两人。
“吱呀”一声,厚重的殿门被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响。
殿内顿时只剩下两人。
寂昀刚刚抬起的脚步,因这关门声和她的直接闯入而顿在原地。
他早就领教过她的性子,知道多说无益。
他垂下眼眸,避开那灼人的视线,双手合十,低声诵道:“阿弥陀佛。不知殿下深夜驾临,有何吩咐。”
苏胭却仿佛没听见他疏离的问话,也不在意这略显逾矩的独处。
她唇角噙着一抹盈盈笑意,脚步轻移,又向他走近了两步,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三步之遥,那股独属于她的馥郁香气几乎将他周身清冽的檀香完全覆盖。
她微微偏头,打量着他,目光在他清减了些许的脸颊和似乎更加沉静的眼眸上流转,声音柔媚得如同浸了蜜:
“寂昀大师,一别数月,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