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柔媚大公主×禁欲佛子32
跟着小沙弥，苏胭来到了位于寺庙深处的“了尘堂”。
此处是寺中专为还俗弟子举行仪典的清净之所，平日少有人至。
堂前古柏森森，更添肃穆。
步入堂内，里面的人并不多，只有玄明住持、几位寺中德高望重的长老，以及几名负责仪典的执事僧。
气氛庄严肃穆，并无闲杂人等，显然住持特意安排，不欲声张。
苏胭在门口顿了顿，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缓步走入，在靠后的位置静静站定。
琉璃等人则留在了堂外。
堂内香烟袅袅，正中供奉着佛祖金身。
寂昀已换下了那身青色布衣，重新穿上了他最为熟悉的月白色僧衣，只是头顶已生出黑发，与那身僧衣显得有些不协调。
他背对着门口，跪在蒲团上，身形挺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青竹。
玄明住持站在他面前，面容沉静，手持一柄剃刀，却并未落下，只是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平和，讲述着皈依与还俗的因缘，红尘与佛门的牵绊，最后道：“……今日，你既已决意舍戒还俗，重入红尘，便当知因果不虚，缘起缘灭。前尘往事，诸般戒律，至此皆了。望你日后谨守本心，莫忘善念，于红尘中亦能修得自在。”
寂昀深深叩首，声音清晰而坚定：“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红尘万丈，弟子自当谨言慎行，不负初心，亦不负所托。”
苏胭在后方听着，心头微微一颤。
“所托”二字，他声音虽轻，她却听得真切。
那是他对佛门的告别，也是对她的承诺。
玄明住持点了点头，并未真的为他剃去那已生的黑发，只是将那柄剃刀轻轻置于他面前的红木托盘中，象征意义大于实际。
随后，有执事僧捧上一套叠放整齐的寻常布衣，颜色是沉稳的鸦青色。
寂昀再次叩首，然后起身，当众褪下了那身月白僧衣，换上了那套鸦青色的常服。
整个过程，他动作沉稳，不见丝毫犹豫或留恋，仿佛只是褪下一件穿了许久的旧衣。
换好衣衫，他转过身，面向玄明住持和诸位长老，双手合十，深深一揖。
这一次，行的不再是佛门弟子的礼，而是俗世中晚辈对长辈恭敬的“施主礼”。
“寂昀多谢师父多年养育教诲之恩，多谢诸位师伯师叔照拂之情。日后虽身离佛门，此恩此情，永志不忘。”
玄明住持坦然受了他这一礼，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似是欣慰又似是怅然的笑容，也合十还了一礼：
“阿弥陀佛。缘起缘灭，皆有定数。你既已抉择，便安心去吧。青山寺山门，永远为你敞开。日后若得闲暇，亦可回来看看。”
“是，弟子谢宸昀记下了。”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俗家名字。
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了后方静静伫立的苏胭身上。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仪式既毕，谢宸昀便不再是青山寺的僧众“寂昀”。
按照寺规，他不能再居于僧舍。
于是便被安排住进了香客居住的院落。
恰巧，就在苏胭下榻的云栖处隔壁。
这安排是玄明住持的默许，无人深究。
总之，两人一墙之隔，倒是方便得很。
谢宸昀还需回自己原先居住的听瀑台禅院，收拾一些私人物品。
苏胭自然要跟着。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禅院临瀑而建，推开竹扉，便能听到隆隆水声，空气中弥漫着水汽与草木的清新。
院落极为简朴，几竿翠竹，一张石桌，两个石凳，再无他物。
推开禅房的门，内里更是清寂。
一床，一桌，一椅，一个简陋的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佛经典籍。
床铺是硬板床，铺着素色的粗布被褥，叠得一丝不苟。
桌上除了笔墨纸砚，便是一盏青灯，一个木鱼，一串他日常捻动的佛珠静静躺在旁边。
墙角放着一个半旧的蒲团，那是他打坐修行的地方。
干净，整洁，却也空荡得近乎没有一丝人烟气。
苏胭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就是他过去二十年的全部世界。
如此简单，如此纯粹，也如此孤独。
谢宸昀在屋内仔细寻找了一圈。其实并无多少东西需要带走。
几本他格外珍视、做了详细批注的经书，那串从不离身的檀木佛珠，几件换洗的旧僧衣，还有一方洗得发白的旧手帕，是幼时师父给的。
除此之外，便再无长物。
他甚至翻看了床底和抽屉，确认没有遗漏。
苏胭倚在门边，看着他忙碌却没什么收获的背影，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谢公子。”
她故意换了个称呼，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怜惜。
“你这可真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空空地来，空空地去呀。”
谢宸昀直起身，手里拿着那几样少得可怜的“行李”，闻言转过身看向她。
窗外瀑布的水声隐约传来，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他脸上没有什么不舍或怅然，反而有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也未尝不好。”
他声音平和，目光扫过这间承载了他二十年光阴的陋室。
“身外之物，皆是负累。放下，才能走得轻松。”
他是真的放下了，放下了这青灯古佛的二十年，放下了“寂昀”这个法号所代表的一切，准备以谢宸昀这个全新的身份，走向有她的未来。
她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中那几本厚厚的经书，指尖拂过书页上清峻的字迹，然后抬头，望进他平静却深邃的眼眸。
“放下了旧的负累，”她将经书轻轻放回他手中，顺势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才能腾出手，抓住新的，对不对？”
她的手温暖柔软。
谢宸昀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这间即将告别的禅房。
水声依旧，竹影婆娑，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似乎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反手，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