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狂放军阀×梨园戏子5
他原本正微微侧头,似在听周副官低语什么,却像是有所感应般,忽然抬起了眼,精准地望向了二楼这扇虚掩的窗。
窗缝后,苏胭未来得及完全避开,那张芙蓉秀面在光影间一闪而过。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隔着距离,灯火阑珊,但那张洗净铅华后更显清丽绝俗的脸庞,那烟雨朦胧般的眉眼,凝脂似的肌肤,一点天然的朱唇,却像是带着某种穿透力,直直撞入齐斯礼眼中。
【心动值26】
他搭在桌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开。
舌尖无意识地抵了抵上颚,心底滚过一丝躁意。
妈的。
他在心里低低咒了一句。
真要命。
楼上妆间内,等苏胭彻底洗净长发,绞干水汽,再换上日常的素色斜襟衫裙,已是将近一个时辰后。
楼下戏园里,周副官看着桌上凉透的茶壶和更漏,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请示:“大帅,时辰不早了,要不……属下让人上去请一请苏大家?”
齐斯礼手里把玩着一只空了的白瓷茶杯,闻言眼皮都没抬。
“急什么。”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训诫,“女儿家梳洗打扮,本就费功夫。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别唐突了人家。”
周副官碰了个软钉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劝,默默退回原位,眼观鼻鼻观心。
齐斯礼面上八风不动,心里头那点被那窗缝后惊鸿一瞥勾起的燥意,却像火星子落在干草上,非但没被几杯凉茶压下去,反而隐约有蔓延的趋势。
他只觉得舌尖发干,喉头莫名有些紧,连带着看什么都觉得烦闷。
伺候在侧的小厮最是机灵,见他茶杯空了,立刻又悄无声息地续上微凉的茶水。
楼上,苏胭正用软布慢慢吸着发尾的水珠。
门外响起轻轻的叩击声,是平时伺候她起居的小丫头阿芸,细声细气地问:“姑娘,头发可要奴婢进来帮着通一通?”
“进来吧。”苏胭应道。
阿芸推门进来,接过软布和梳子,站在苏胭身后,动作轻柔地帮她梳理那一头乌云般浓密微湿的长发。
苏胭自己则对镜,用浸了花露的软巾最后拭了拭面颊。
“楼下……怎么样了?”她状似随意地问。
阿芸一边梳头,一边小声回话:“齐大帅还坐着呢,喝了好几盏凉茶了,倒是没催,周副官好像问了一句,被大帅说了回去,让别催姑娘。”
小丫头语气里带着点难以掩饰的紧张和后怕。
苏胭听了,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阿芸手巧,很快将一头青丝通得顺滑。
苏胭抬手,随意撩了撩颊边蓬松微卷的发丝。
镜子里的女子彻底褪去了舞台上杨贵妃的秾丽华艳,一张脸素净得像雨后的梨花,白得近乎透明,又透出健康的淡淡红晕,五官是那种需要细品才能领略其中神韵的精致。
这本该是一副温柔娴静的模样,可不知是此刻眼波流转间的些微倦意,还是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竟让她周身散发出一种与白日里截然不同的风情。
宛如池中静静绽放的白莲,清雅依旧,亭亭玉立,可你若凝神细看,那花瓣尖上仿佛染上了一抹惊心动魄的艳色,于不经意间,妖娆入骨。
等苏胭收拾停当,缓步走下楼梯时,园中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被她攫取。
她未施粉黛,只唇上点了极淡的胭脂,一身月白斜襟衫配着黛蓝旗袍,素净得与方才戏台上那个倾国倾城的虞姬判若两人。
可偏偏是这样素净的打扮,越发衬得她肌肤莹润,眉眼如画,美目流转间,仿佛有光华内蕴。
像是明珠拂去了尘埃,终于露出了原本夺目的光彩,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齐斯礼在她出现的第一刻便看了过去。
他本想维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欣赏姿态,可目光甫一触及,便如同被黏住了一般,难以抽离。
不仅是他,周围那些持枪肃立的士兵,也有不少人的眼神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齐斯礼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站起身,顺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墨绿色军呢大衣,大步走到楼梯口。
苏胭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还未来得及开口,一件带着体温和烟草气息的宽大外套便兜头罩了下来,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夜深了,露水重,”齐斯礼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苏大家身子单薄,若是去我那儿一趟就染了风寒,倒是我的罪过了。”
军呢大衣质地厚实,还残留着他身上的热度,瞬间隔绝了夜间的凉意,也将她窈窕的身形完全遮掩。
齐斯礼垂眼,看着大衣领口上方露出的那张素净小脸,心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遗憾。
这衣服能裹住她的身子,却裹不住这张过分招人的脸。
苏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微微一怔,随即从善如流地拢了拢过大的衣襟,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温顺柔和的浅笑:“多谢大帅体恤。”
旁边,周副官眼疾手快,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身侧一个眼睛还直勾勾盯着苏胭的年轻尉官,低斥道:“看什么看,规矩呢!”
那尉官猛地回过神,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低下头。
周副官心里暗骂:
一群没眼力见的东西,大帅看上的女人,是你们能盯着瞧的?
没见大帅刚才那眼神,跟要剜人似的。
回头有你们好受的。
齐斯礼像是没注意到这点小插曲,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甚至带着点客套:“车备好了,苏大家,请吧。”
他的目光落在苏胭被大衣裹得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脖颈的脸上,眸色深了深。
夜还长。
苏胭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戏园门口满脸忧惧的老班主和阿芸等人,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拢紧身上过大的军呢大衣,俯身坐进了那辆黑色汽车的后座。
齐斯礼随后上车,车门关上,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他看似随意,却径直坐在了苏胭身侧。
车内空间宽敞,但他一坐下,便带来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
苏胭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自己月白色的裙摆上一角布料,正被他军裤的边线压着。
她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动了动,捏住那被压住的裙角,往外不着痕迹地扯了扯。
这细微的动作,齐斯礼自然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