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狂放军阀×梨园戏子11
几人的伤口简单处理好了,客厅里的气氛却依旧凝滞。
梨园众人交换着眼神,最终还是那位性子最直的武生师兄,名叫赵铁山的,硬着头皮站起来,对着苏胭道:“胭胭,既然你没事,伤口也处理了,那……就跟咱们回去吧。班主和大家都担心着呢。”
他话音未落,原本还带着点笑模样的齐斯礼,脸上的表情虽未大变,眼神却淡了下来。
几乎同时,客厅通往门口的回廊处,传来一阵整齐而轻微的脚步声。
几名持枪士兵沉默地出现在视野里。
虽然没有举枪,但那肃立的身影和腰间冰冷的武器,已足够表明态度。
“急什么,”齐斯礼重新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几位既然来了,就是我齐某人的客人。这眼看就到饭点了,哪能让客人饿着肚子走?传出去,该说我齐某不懂待客之道了。”
另一位年长些处事圆滑的琴师,人称李师傅,连忙起身打圆场,脸上堆着笑:“大帅太客气了!只是园子里下午还有排演,实在脱不开身,不敢多叨扰。大帅若是有空,随时来梨园听戏,我们一定好好招待。”
齐斯礼没接话,只是垂眸,伸手慢悠悠地抽出腰间那把乌黑的手枪。
众人心头一凛,呼吸都屏住了。
他却只是拿出块绒布,开始一下一下,极其专注地擦拭着枪身,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金属部件在绒布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苏胭见状,暗自叹了口气。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瓷杯底与桌面磕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抬起头,语气尽量平静地对齐斯礼道:“大帅,几位师兄确实园中有事。不如我先随他们回去,改日得了空,再专程来与大帅探讨戏曲,如何?”
“探讨戏曲?”
齐斯礼擦拭枪管的动作不停,闻言掀起眼皮看她。
随即又低头,将枪口对着光看了看,似乎在检查是否擦得锃亮,嘴里却接话道:“胭胭,我这人吧,平日里没什么爱好,就爱听个戏。特别是晚上,不听上两段,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睡不踏实。”
他这话一说,戏班几人脸色更加古怪。
谁不知道这位齐大帅是行伍出身。
以前最不耐烦听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腔,更瞧不上附庸风雅那一套?
如今倒好。
张口就是“爱戏”、“睡不着”,这“醉翁之意”简直摆在了明面上。
赵铁山到底年轻气盛,没忍住,低声阴阳了一句:“大帅这爱好……倒是培养得挺突然。”
旁边的周副官脸色一沉,就要上前。
齐斯礼却抬手制止了他,脸上甚至露出一点堪称温和的笑意,看向赵铁山:
“是啊,我自己也是刚发现。我这人,怕是天生就该爱听戏的。尤其是苏老板的戏,听了就忘不掉,这会儿啊,是半点都离不开了。”
他说着,擦拭完毕的手枪,被他看似随意地握在手中,食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那漫不经心的动作,配上他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好好说话请不走,那就别怪他用不讲究的法子了。
苏胭看着这剑拔弩张又荒谬至极的场面,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看向齐斯礼:“齐大帅,咱们能不能,好好说话,别老是……动刀动枪的?”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他手中那把枪上。
他撩起眼皮看她。
她微蹙着眉,晨光透过客厅的玻璃窗,在她白皙的侧脸上镀了层柔和的绒光,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
齐斯礼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手腕一转,“咔嚓”一声轻响,将那把擦得锃亮的手枪利落地插回了腰间的枪套里。
动作干脆,不带一丝犹豫。
“行啊,”他像是很好说话似的,甚至对着苏胭笑了笑,“胭胭说不让动,那就不动。”
这突如其来的顺从,让客厅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梨园的几位师兄更是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军阀头子,竟真因为苏胭一句话就收了枪。
齐斯礼却像没看见众人的惊疑,转而看向一旁侍立的周副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带着吩咐:“老周,去厨房看看,让他们备一桌好菜,再开两坛好酒。梨园的几位师傅难得来一趟,得好好招待。”
周副官立刻应声:“是,大帅。”
转身便去安排。
这下,戏班众人更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了。
硬要走?
门口那些兵不是摆设。
留下来吃饭?
跟这尊煞神同桌,谁能吃得下?
李师傅勉强笑着还想推辞:“大帅,这怎么好意思,实在是我们……”
“诶,”齐斯礼抬手打断他,脸上又挂起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扫过几人,“饭总是要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回去排戏,不是么?”
他刻意在回去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却飘向了苏胭,意思再明显不过。
饭可以吃,人,得留下。
苏胭知道自己今天是走不成了。
她对几位师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自己虽然也是想与他在一起,但抵不过他这个世界的确混不吝了些。
上来便这么霸道。
她得想法子给他点不舒服。
苏胭转向齐斯礼,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既然大帅盛情,师兄们也不好推辞。只是园中确有排演,耽误不得。不如这样,让几位师兄用过午饭便先回去,也好让班主和大家安心。我再陪大帅探讨片刻戏曲,晚些时候,再请大帅派人送我回梨园,如何?”
她这番话,给了双方台阶下。
齐斯礼摸着下巴,似乎在认真考虑。
他目光在苏胭沉静的眉眼上流连片刻,又瞥了一眼那几个如坐针毡的戏班汉子,最终,像是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既然胭胭这么说了……”他拖长了语调,“那就依你。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李师傅和赵铁山几人,语气带着点懒洋洋的警告:
“回去告诉你们班主,苏大家在我这儿做客,是讨论戏曲雅事,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若是再有人不识趣,莽莽撞撞地闯进来……”
他后半句没说完,只是轻轻拍了拍腰间的枪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