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狂放军阀×梨园戏子14
过了几天。
小洋楼里的日子依旧如常。
他忙他的军务,她则侍弄花草,偶尔听楼下收音机里传来的咿呀戏文。
这天傍晚,齐斯礼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
他进门时,苏胭正坐在客厅的留声机旁,听着一张老旧的梅兰芳唱片,手指随着曲调在膝上轻轻打着拍子。
夕阳的余晖将她周身镀上一层暖金色,侧影温柔娴静。
齐斯礼站在门廊阴影处,静静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发现,这栋原本只是临时落脚的房子,因为有了她的存在,竟莫名有了几分“家”的意味。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微动。
他走过去,伸手关掉了留声机。唱针划过唱片,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苏胭抬起眼看他,目露询问。
“吵。” 齐斯礼言简意赅,在她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长腿随意支着,“想听戏,不如你唱给我听。”
苏胭瞥他一眼:“大帅不是说我唱戏吵你睡觉?”
“那是在床上。” 齐斯礼脸不红心不跳,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手臂环住她的腰,“现在是在客厅,不一样。”
苏胭懒得跟他辩驳这种歪理,挣扎着想下去:“一身汗味,先去洗澡。”
“一起?” 齐斯礼凑近她耳边,热气喷吐。
“齐斯礼!” 苏胭耳根泛红,用手推开他的脸。
齐斯礼低笑,也不再闹她,只是抱着她没松手,下巴抵在她发顶,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上。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漫不经心:“那个游园会,是后天吧。”
苏胭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齐斯礼察觉到了,手指绕着她一缕垂下的发丝,慢悠悠地说:“想去就去吧。”
苏胭知道,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算是应允了。
她靠在他怀里,没急着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微微转过头,抬眼看他。
那眼神清清亮亮的,像山泉水洗过似的。
“我一个人去?”她声音软软的。
“怕是不大方便。那种场合规矩多,我也不太懂该怎么应付。”
说话间,一缕头发从她耳后滑下来,轻轻蹭过他揽着她的胳膊。
那头发又软又凉,还带着她身上那种很好闻淡淡的香气,说不清是什么花,但就是让人闻着舒服。
齐斯礼本来因为军营里一堆破事有点烦,被她这么一靠,一说话,那点烦躁不知不觉就散了不少。
他“嗯”了一声,手指头绕着她那缕头发玩:
“怕什么,让老周多带几个人跟着你,谁还敢给你气受不成。”
苏胭却轻轻摇了摇头,睫毛垂下来,在眼睛下面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声音听着有点低,有点轻:“旁人跟着,总归是隔着些什么。”
她没直接说我想你陪我去,就这么一句总归是隔着些什么,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失落和孤单,轻轻巧巧地就钻进了齐斯礼耳朵里。
他低下头看她。
她这会儿安安静静靠在他胸口,侧脸看着特别柔,特别静。
跟刚才在花园里看信时那副沉静模样有点不一样。
这会儿看着,更显得需要人护着。
也是,她再是台柱子,戏唱得再好,说到底也就是个没依没靠的女人。
这世道乱糟糟的,真放她一个人去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是让人不放心。
“真麻烦。”
齐斯礼嘴上这么说着,胳膊却把她圈得更紧了些,下巴蹭了蹭她头发顶。
“行了行了,后天我挪点空,陪你去一趟。不过先说好,我就露个脸。”
苏胭一听,抬起眼睛看他。
刚才那点淡淡的失落一下子就没了,眼睛里像落进了光,亮晶晶的。
她嘴角弯起来,露出那个很浅很好看的小梨涡,声音也轻快了些:“好,都听你的。”
她也没多高兴得蹦起来,就这么温温柔柔地应了,眼神里全是信赖和欢喜。
齐斯礼看着她这样,心里那点因为要应付无聊场面而生的不耐烦,莫名其妙就没了。
甚至觉得,陪她去一趟,看看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好像也挺有意思。
“不过,”齐斯礼话头一转,捏了捏她手指头,眼神暗了暗,带了点别的意思,“晚上回来,可不能白陪。”
苏胭脸一下子有点红,垂下眼睛,小小声应了句:“嗯。”
这模样,看得齐斯礼心里那股火又有点往上冒。
他也不废话,一把将她抱起来:“走,陪我吃饭。饿死了。”
苏胭乖乖让他抱着,手松松地环着他脖子,脸靠在他肩上。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眼里闪过一丝很淡的光。
她知道齐斯礼这人,吃软不吃硬。
你直接跟他要,他未必乐意给。
但你这么柔柔地靠着他,让他觉得你需要他保护,离不开他,他反而会自己凑上来。
这不,就上钩了。
后天的游园会,有他齐大帅在身边杵着,她什么心都不用操,只管做个漂漂亮亮的苏大家就行。
让他习惯有她在旁边,习惯护着她,习惯把心思放她身上。
这男人啊,看着又凶又横,其实顺毛捋,也挺好拿捏的。
苏胭靠在他肩头,悄悄弯了弯嘴角。
后天转眼就到了。
游园会设在城西一处富商新修缮的私家园林里,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倒也有几分雅致。
只是这雅致底下,涌动着城里新旧势力暗戳戳的试探与打量。
齐斯礼果然说到做到,推了下午一个不算紧要的军务会议,陪着苏胭来了。
他今天没穿那一身笔挺冷硬的军装,换了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少了些肃杀之气,却依旧身姿挺拔,眉目间那股久居上位的锐利和疏离感丝毫未减。
只是当他侧头与身旁的苏胭低声说话时,那线条冷硬的下颌似乎会微微放松那么一点点。
苏胭穿了身软缎旗袍,料子垂顺,绣着同色系的缠枝莲暗纹,走动间流光婉转。
她没戴什么张扬的首饰,只腕上一只通透的玉镯,鬓边簪了朵新鲜的白色茉莉,越发衬得人清雅脱俗,像一株静静开在荷塘边的睡莲。
两人一出现,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园子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