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商业巨子×绝美人鱼3
安澂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缓慢地收回了视线。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玻璃杯上。
杯壁上凝结的细小水珠正沿着光滑的表面,缓慢地、蜿蜒地向下滑落,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没什么。”
他淡淡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和平时一样平稳。
“可能……看花了眼。”
视网膜上似乎还烙印着那一瞬间的画面。
从平静海面毫无征兆浮现的脸,瓷白,湿漉,银蓝色的发丝黏在颊边。
那双眼睛,底色是沉静的深海蓝,瞳孔深处却跳动着几点灼人的金色光芒。
以及那个笑容,在海波与月光的交界处,毫无顾忌地绽放,亮得惊人,也…美得惊人。
清晰,具体,细节分明。
完全不像大脑疲惫时产生模糊的幻觉。
陈屿完全没察觉他这片刻的异样,已经熟门熟路地开始倒酒,嘴里絮絮叨叨:“我说你啊,就是绷得太紧了。天天不是合同就是报表,眼神儿都不好使了,改天我组个局,带你……”
他的话头又一次被打断了。
安澂忽然毫无预兆地站起身。
“我下去走走。”他说。
“啊?现在吗?这大晚上的,海风还挺凉……”陈屿举着酒瓶,有点懵。
安澂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看他。
他将还剩大半酒液的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然后转身,走向连接沙滩的木质楼梯。
皮鞋踩在厚实的木板上。
一声接一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一步步远离温暖明亮的露台,融入下方朦胧的夜色。
他穿过细腻微凉的白色沙滩,再次站到了海边。
冰涼的海水涌上来,漫过他昂贵的定制皮鞋鞋底,浸湿了熨帖的西装裤脚。
他恍若未觉。
就站在刚才那个方位,站在他曾“幻觉”看见她的地方。
目光沉静,一寸寸扫过眼前这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微光的海面。
海水平静地起伏,月光被揉碎了撒在上面,像无数片颤动的银箔。
礁石沉默地矗立,海浪轻柔地拍打,发出永恒单调的哗哗声。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惊鸿一瞥的绝色,没有浮出水面的银蓝,没有深蓝眼眸里跳动的金芒,更没有那个在月下海波间,闪闪发亮到近乎嚣张的笑容。
仿佛刚才那几秒钟的凝望与对视,真的只是他过度疲劳后,一个短暂而荒谬的梦境。
只有带着咸湿水汽的海风,无声地拂过他线条冷硬的脸颊,吹动他额前一丝不苟的黑发。
安澂静立片刻,然后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海水。
海水从他指缝间流过,轻柔又冰凉。
他盯着水面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说了一句:
“藏哪儿去了。”
久到露台上的陈屿都忍不住探出身子喊:“安澂?你还好吧?要不要我给你拿件外套?”
他才极其缓慢地,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贯的深潭般的平静。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所有痕迹的海面,然后转过身,踏着潮湿的沙滩,一步一步,走回了灯光所能及的、属于人类世界的范围。
而在他身后。
更深、更暗的海水之下,光线几乎无法抵达。
苏胭像一尾真正的水生生物,灵活地把自己“贴”在了另一块更大更隐蔽的礁石背面。
嶙峋的岩石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整个包裹起来。
只有偶尔摆动的银蓝色尾鳍尖端,会泄露出一点星子般的碎光。
她的长发在水中舒缓地飘荡,像有了生命的柔软海藻,发丝间那些细小的珍珠和贝母碎片,随着水流折射出极其微弱磷火般的光点。
她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在水里划开细小的波纹。
【心动值30!30点了我的宝!!!】
【他就看了你两眼!真的就只看了两眼!!一眼20,一眼10,这效率!!!】
苏胭没忍住,在水里无声地弯起了嘴角。
尖尖的小虎牙若隐若现。
她心情颇好地甩了甩那条流光溢彩的尾巴,半透明的尾鳍薄如蝉翼,轻轻一摆,便在幽暗的海水中漾开一片朦胧而梦幻的光晕,短暂地照亮了她周遭一小片区域。
漂浮的微尘,摇曳的海草。
以及她自己那张在微光中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深蓝色的瞳孔里,那几粒金芒跳得更欢快了。
她伸出指尖,戳了戳面前一块附着在礁石上的海绵,看着它受惊似的收缩了一下。
“看来,”她在心里对着系统慢悠悠地说,带着点小得意,“我老公这个世界虽然表面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样,但眼神……”
她顿了顿,尾巴又愉悦地摆了一下。
“还挺诚实的嘛。”
-
清晨的阳光透过心理诊所大幅的落地窗,毫无阻碍地铺洒进来,在米白色的长绒地毯上切出一块块明亮温暖的格子。
安澂坐在那张线条简洁的深灰色单人沙发里,背脊挺得笔直,像是某种刻入骨髓的习惯。
熨帖的白衬衫袖口严谨地扣到腕骨,袖口下方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和简约的腕表。
金丝细边眼镜后的双眸,平静得像冬日无波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坐在他对面的心理医生林叙,是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性,他推了推自己的无框眼镜,语气温和得像窗外的晨光。
“安先生最近的困扰主要集中在……感觉比较疲惫,并且,出现了一些视觉上的……异常体验?”
安澂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异常体验,”他的声音平稳,纠正得很快,“是看到了。”
“看到了?”林叙的笔尖在记录本上微微停顿,温和地追问,“具体是指?”
安澂没有立刻回答。
诊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只有中央空调运作时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以及窗外远处街道隐约传来被玻璃过滤得模糊不清的车流声,构成了某种背景白噪音。
他的目光落在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
透过镜片,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几天前那片月光下的海。
画面毫无预兆地,清晰无比地闯入脑海——
清冷的月光,被搅碎的、晃动的海面波光。
一张脸,毫无征兆地从幽暗的水中浮现。
银蓝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有几缕黏在瓷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和脖颈上,皮肤细腻得像是把月光和上好的珍珠粉细细揉合而成,在夜色里仿佛自带柔光,甚至能隐约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水流般的脉络。
眼睛是那种最深最静的海底蓝,沉静得能把人吸进去。
可瞳孔深处,偏偏跳动着几点碎金子般的光芒,灼灼的,亮得惊人。
然后,那张脸上,嘴角慢慢向上弯起,眼睛也跟着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整个人浸润在月光与粼粼水波之间,闪闪发亮,美得不真实,又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烂漫的嚣张。
安澂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滑动了一下。
他收回散逸的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对面等待回答的林叙脸上,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波澜:
“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