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垂钓野趣
沈霁月见他语气平淡，只提回府，顿时撅起了嘴，“二表哥，我这风寒才好利索，还没玩尽兴呢，你难得来一趟，咱们多留一日好不好？就一日，这别苑里还有好些有趣的地方，我都没来得及带嫂嫂去呢。”
顾砚辞眉头微蹙，本能地想要拒绝。
京中虽暂无急务，但他素不喜拖延，更不惯于这般嬉游。
目光掠过沈霁月殷切的脸，却下意识地转向了站在一旁的陆知微。
“夫君便应允了霁月吧！”
“……也罢，恰好我休沐两日，便多留一日，明日午后启程。”
“太好了。”沈霁月立刻笑逐颜开，挽住陆知微的手臂。
“嫂嫂，今日定要带你们去个好地方，这后山往里走，有一处小瀑布，藏在深谷里，水流不大，却很是清幽！瀑布下有个深潭，水碧盈盈的，旁边还有天然的石台，可以坐在那儿看水听风，顺着瀑布旁的藤蔓和石阶往上爬一段，便能到一处视野极好的高台，能望见大半个别苑和远处的镜湖，山风习习，比这院子里还要凉快上许多！”
她描述得绘声绘色，显然对那处颇为熟悉。
“咱们带上些茶点果子，去那儿野趣一番，岂不比在院子里干坐着有趣？”
顾砚辞听着，不置可否，目光却再次落回陆知微身上。
“你想去么？”
声音比方才对沈霁月说话时，更是温柔了些。
陆知微浅笑了起来：“霁月说得好，听着便觉清凉有趣。妾身……也未曾去过。”
这便是想去了。
顾砚辞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淡淡的。
“既如此，便去看看吧。”
他吩咐下去，自有管事和仆从忙碌准备。
不多时，一行人便出了别苑，沿着沈霁月指引的小径，往后山深处行去。
顾砚辞走在稍前，陆知微与沈霁月并行于后，丫鬟婆子们提着食盒用具跟在最后。
起初路径还算平坦，两旁林木荫蔽，确实比山下凉爽。
越往深处，小径渐窄，坡度也陡了起来，耳边开始能听到隐隐的水声，由远及近，空气中弥漫着水汽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道白练般的瀑布从数丈高的山崖上垂挂下来，水流不算湍急，却晶莹剔透，溅落在下方墨绿色的深潭中，激起雪白的水花和蒙蒙的水雾。
潭边果然有平坦光滑的大石，被水汽浸润得颜色深黛。
而瀑布右侧，依着山势，确实有粗糙石阶，蜿蜒向上，没入更高处的绿荫之中。
“就是这儿了，咱们先在这儿歇歇脚，喂喂鱼，然后上去看看！”
仆从们忙着在干燥的石台上铺设锦垫，安置茶水果品。
沈霁月已拉着陆知微蹲在潭边，指着水中几尾悠闲摆尾的肥硕锦鲤说笑。
顾砚辞没有立刻坐下，他负手立于潭边，仰头望向瀑布顶端和那条向上的石阶。
山风拂动他官袍的衣摆，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
水声潺潺，雾气氤氲，他冷峻的侧脸在光影水汽中，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陆知微正侧耳听着沈霁月说话，唇角含笑，一缕发丝被水汽沾湿，贴在颊边。
在这山林野趣之间，她身上那股淡淡郁气仿佛被涤荡一空，显出一种别样的生动。
或许，多留这一日，是对的。
仆从们在潭边干燥平整的大石上铺设了柔软的锦垫，摆开带来的红泥小炉、茶具和各色精巧茶点果子。
山泉烹茶，别有一番清冽甘醇。
顾砚辞端坐于垫上，神色疏淡地饮着茶，目光却时时掠过周遭。
沈霁月最是坐不住，喝了两口茶便兴致勃勃地取过早已备好的简易钓竿，跑到稍下游一处水流平缓的岸边，挂上饵料，有模有样地抛竿入水，声称要钓几尾鲜鱼加餐。
陆知微陪坐在顾砚辞身侧，替他斟茶，自己也小口啜饮着。
山风水汽沁凉，涤去最后一丝暑气，确实令人心神为之一清。
她偶尔抬眼，望向不远处全神贯注盯着水面的沈霁月，又或是静静聆听瀑布击石的淙淙声响，眉宇间一派恬静。
顾砚辞将她的放松看在眼里，自己似乎也被这山水之间的宁静感染，微微松弛。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执壶斟茶的手指上，纤细白皙，动作稳当。
“此处景致，倒也还算别致。”
陆知微微微一笑，正要接话，却听那边沈霁月发出一声懊恼的低呼：“又跑了，这鱼儿也太狡猾了些！”
原来是有鱼咬钩，她却起竿太急，让鱼脱钩溜走了。
一连几次，皆是如此，鱼篓里依旧空空如也。
沈霁月气得跺脚，回头冲着他们喊道：“这鱼定是成精了，专欺负我，嫂嫂，你来试试！”
陆知微应了声，接过沈霁月递来的钓竿。
先观察了一下水流和沈霁月刚才下钩的位置，然后选了稍偏上游、一处有石头遮蔽形成小回旋的缓流处，将鱼钩抛入。
沈霁月屏息站在一旁看着，顾砚辞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从茶盏移到了她的背影上。
山风拂过，扬起她颊边碎发和浅碧色的裙角。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浮标忽地轻轻一沉。
陆知微手腕极稳地一提，水花溅起，一尾巴掌大小、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的鲫鱼挣扎着被提出了水面。
“钓到了，钓到了！”
沈霁月立刻欢呼起来，比自己钓到还开心。
陆知微眼中也掠过一丝笑意，小心地将鱼取下，放入旁边的鱼篓。
她复又挂饵，抛竿，动作比方才流畅了些许。
或许是运气，或许是选的位置确为鱼群聚集之处，接下来不到一个时辰，她竟又陆续钓上来三四尾鲫鱼，个头虽都不甚大，却条条鲜活肥嫩，在鱼篓里扑腾得水花四溅。
沈霁月早已放弃了亲自尝试，只围在陆知微身边，一会儿递鱼饵，一会儿看鱼篓，叽叽喳喳，兴奋不已。
见鱼篓渐满，她拍手笑道：“这下好，晚上的下饭菜可算有着落了，让厨下用山泉水炖个鲜鱼汤，再红烧两条，烤两条……啧啧，想想都鲜掉眉毛。”
探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赶忙回去禀报：“殿下，已经查明，此乃大理寺少卿顾砚辞之妻，姓陆名知微，乃是陆主事陆文远家的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