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互相吃醋
“知微,近来可安好?”
顾砚辞今日穿了身雨过天青色的直裰,衬得人愈发清隽温润。
他缓步上前,在离陆知微桌案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见她气色红润,眉眼间少了在顾府时的柔顺,多了几分鲜活的从容,既欣慰,又酸涩。
果然,离开顾府,在属于她自己的天地里忙碌,才是更适合她的模样。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的愧疚又深了一层。
说起来,顾砚辞如今也算是这绸缎庄的老主顾了。
自打知晓这铺子归了陆知微打理,他便隔三差五地恰好需要添置些衣料,或是给母亲选些时新花样。、
今日总算是凑巧,遇上了陆知微。
“顾大人,一切都好。”
她语气温和,笑容标准,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这客气,落在顾砚辞眼里,比直接的冷言冷语更让他心里发闷。
他知道,这是她划下的界限。
“见你似乎正忙,可有打扰?”
“无妨,账目已理得差不多了。”
陆知微示意他坐,又让伙计上了新茶,态度很客气,却也仅止于此。
不远处的货架旁,洛凌川手里捏着本册子,耳朵却竖得老高。
顾云深那个后来的野男人也就算了,好歹没名分。
可这顾砚辞,他可是实打实做过陆知微夫君的,拜过堂,同过房!
虽然后来和离了,但还是让洛凌川浑身都不舒服。
他一边假装认真核对布匹数量,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剜了顾砚辞一眼。
顾砚辞似有所觉,微微侧目,恰好对上洛凌川未来得及收回的瞪视。
他眸光微动,心下明了,却只作未见,转而继续对陆知微温言道:“见你气色甚好,铺子也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便放心了,若有需要帮衬之处,尽管开口。”
“多谢顾大人好意,如今尚可应付,大人看看可有合意的料子?若没有,我让他们将新到的几样珍品取来?”
隔壁药材铺的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眼瞧见厅里相对而坐、气氛和谐的陆知微和顾砚辞,尤其是自家二哥脸上那副欲语还休的温柔样,他嘴角那点笑意顿时僵住,心里“啧”了一声。
刚打发走一个夯货,又来一个。
他慢悠悠踱步过去,往顾砚辞旁边的空位一坐,长腿一伸,正好挡住洛凌川的部分视线,然后拿起一块陆知微手边的点心,咬了一口,含糊道:“今日你也来光顾?巧了,我也刚帮完忙。”
顾砚辞知道自家弟弟的做派,两人本就不对付:“嗯,路过,看看料子。”
洛凌川见状更气了,一个两个的,都往前凑。
他声音洪亮的喊道:“门口那十箱苏锦已全部点验入库,花色数目分毫不差,请裴夫人查验。”
说完,还挑衅似的扫了顾家兄弟一眼,尤其是顾砚辞。
陆知微看着眼前这暗流涌动的场面,知道再让这三人凑在一起,恐怕又要惹出事端来。
她轻咳一声,拿起洛凌川交回的册子,随意翻看两页,点头道:“嗯,做得不错,辛苦了,洛将军。”
“洛将军既已点验完毕,今日辛苦,早些回营吧,莫误了军务,上次你提过的那匹墨色暗纹的蜀锦,我让人给你留着,改日让人送去府上。”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却也给了个甜头。
洛凌川悻悻地“哦”了一声,又狠狠瞪了顾家兄弟一眼,才拖着脚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打发走最不稳定的那个,陆知微转向顾家兄弟,神色更加公事公办:“若无其他要事,我也该回府了,铺中事务繁忙,不便久留二位,若有看中的料子,直接与掌柜说便是,定会给二位最公道的价钱。”
顾砚辞听出她话语里的疏离和送客之意,眼底掠过一丝黯然,但教养使然,他并未纠缠,只是微微颔首:
“既如此,便不打扰了,你多保重。”
顾云深倒是还想再说两句,见陆知微也已低头继续整理桌上的账册,摆明了不愿多谈,他摸了摸鼻子,终究还是没再开口,只丢下一句“有事记得找我”,也跟着走了。
待到三人彻底消失在门外,陆知微后背放松地靠向椅背。
应付这几位,简直比盘点十间铺子的账目还耗神。
她揉了揉额角,看看天色,不敢再耽搁,迅速将最后几笔账目核完,又交代了掌柜几句,便带着青绿匆匆回府。
回到裴府,她先去换了身轻便的衣裙,净了手,便带着针囊去了裴珩的书房。
他果然还在,灯下执卷,侧影清癯。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放下书卷,抬眸看来,眼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
“回来了?铺子里可还顺利?”
“嗯,都处理妥当了。” 陆知微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蹲下身,挽起他的裤腿,熟练地按压着几个穴位,感受着肌肉的松紧与经络的走向,然后取出银针,在灯焰上细细炙烤消毒。
“今日是最后一次行这套针法,之后需得换方子,配合药浴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精准地将第一根针缓缓刺入他膝侧的穴位。
当最后一根针取出,她用温热的布巾替他擦拭完腿部,正准备收拾针囊时,却听到裴珩说道:
“往后,这针灸之事,便不必再劳烦夫人了。”
“夫君何出此言?方才下针时,我能感觉到经络比之前通畅许多,气血也活络了,再坚持几月,配合药浴和适当的行走练习,定能大有改善,说不定明年此时,夫君便能如常人一般行走了,可是觉得疼痛难忍?我下次可以再调整手法,或用些麻沸散外敷。”
裴珩看着她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关切,贪恋那点暖意。他
“并非怕疼,只是觉得,这般劳师动众,成效却终究有限,徒然耗费你的心神罢了,我如今这般,也已习惯,你不必再为此事费心。”
陆知微蹙起眉,觉得他这话说得古怪。
明明前几日他还曾因能多走一步而眼中微亮。
“夫君,医道贵在坚持,最忌半途而废,我们已经看到了希望,怎能轻言放弃?”
裴珩轻叹一声,终究是拗不过她:“好,那便继续。”
陆知微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对。”
待陆知微收拾好,他又不经意的开口说道:“听闻栖霞山上的春花,这几日开得正好,漫山遍野,云蒸霞蔚,我想与你同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