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沉重的谎言

楚医女是陆知微医馆的的妇科圣手，才三十不到的年纪，两人早已相熟。

青绿将人引进内室，又按陆知微的吩咐，将伺候的丫鬟都屏退了出去，自己则守在门外。

房门合拢，室内只剩陆知微与楚医女二人。

楚医女放下药箱，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在陆知微脸上停留片刻，见她面色如常，并不似有急症的模样，心中便已有了几分猜测。

“夫人近来可是身子不适？”她一边问，一边取出脉枕。

“觉得胃口不太好，还有些呕吐。”

楚医女搭上脉，指尖轻轻按在寸口处。

脉象平稳，气血充盈，并无任何异常。

她抬眸，对上陆知微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只见对方极轻极慢地点了点头。

楚医女在医馆行医多年，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什么样的人情世故没见过？

只这一个眼神，她便明白了。

收回手，楚医女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将脉枕收回药箱，又取出纸笔，垂眸写方子。

“有劳楚大夫了。”

楚医女收拾好药箱，起身时，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夫人放心，医者父母心，病人之事，老身从不外传。”

陆知微微微颔首：“多谢。”

房门打开，青绿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期待，眼巴巴地望着楚医女。

“楚大夫，我家夫人怎么样了？”

楚医女看了她一眼，又回头望了望内室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含蓄的笑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廊下几个丫鬟都听见。

“恭喜，夫人确实有身孕了，只是近日奔波劳碌，胎象稍有不稳，需得好好将养，我开了安胎补气的方子，切记让夫人好生歇息，莫要操心，也莫要再劳神费力。”

青绿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了几下，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夫人有了？”

楚医女含笑点头：“已经有了一个多月了，脉象虽还浅，却是实实在在的喜脉。”

青绿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旁边小丫鬟的手，又笑又哭：“你听到了吗？夫人有喜了！咱们裴府要有小主子了！”

几个小丫鬟也是满脸惊喜，纷纷凑上来道贺。

青绿抹了把眼泪，连连道谢，又亲自将楚医女送出二门，吩咐门房备车送人。

一路上她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恨不得立刻跑到街上去敲锣打鼓。

送走楚医女，青绿几乎是跑着回到暖阁的。

陆知微还靠在软榻上，手中捧着那卷账册，神色平静得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夫人！”青绿扑到榻边，声音都在发颤，“楚大夫说您有了身孕，这是真的吗？奴婢不是在做梦吧？”

陆知微放下账册，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头微动。

青绿是裴府的家生子，自幼便在府中伺候，对裴珩的忠心自不必说。

此刻她这般激动，不仅仅是因为陆知微，更是因为裴珩。

裴珩自幼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撑着裴府的门楣，又身患腿疾，旁人只看到他权倾朝野的风光，却看不到他背后的孤寂。

如今他娶了妻，妻子又有了身孕，裴府终于有了后。

这对青绿这些老仆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陆知微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楚大夫是妇科圣手，她说的话，自然不会有错。”

青绿连连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大人若是知道了，不知该多高兴……”

她说着连忙站起来，又是给陆知微身后垫靠枕，又是端茶倒水，忙得团团转。

“夫人您可不能再劳神了，您只管歇着，想吃什么？奴婢去厨房吩咐，对了，楚大夫说要安胎，奴婢去把库房里那几株老参找出来，给夫人炖汤。”

陆知微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却没有拦她。

只是靠在软榻上，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光，心中默默盘算着。

裴珩今日上朝，按惯例，要到午后才能回来。

她有足够的时间，让这个消息，以最自然的方式，传到他耳中。

午时刚过，裴珩便回来了。

比平日早了近一个时辰。

陆知微正靠在暖阁的软榻上假寐，听到外间传来素舆滚过青石路的声响，心中微动。

裴珩今日回来得这样早，莫不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

她正欲起身，却听到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青绿那压不住欢喜的声音。

“大人，大人您回来了，奴婢有件天大的喜事要禀报！”

裴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何事？”

“夫人有喜，！奴婢今日请了楚医女来诊脉，楚大夫说，夫人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话音落下，外间忽然安静了。

陆知微侧耳倾听，只听到廊下的风穿过竹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许久，才听到裴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沙哑。

“你说什么？”

青绿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响亮，生怕他听不见似的：“夫人有身孕了，大人，您要当爹了。”

陆知微听到素舆猛地向前移动的声音，比平时快了许多，甚至有些慌乱。

紧接着，暖阁的门被推开了。

“知微，青绿说的，是真的？”

陆知微看着他，发现他搭在扶手上颤抖的手指，忽然有些不忍。

这个谎言，对他来说，或许太沉重了。

但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回头路。

陆知微垂下眼帘，手轻轻覆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声音轻柔而肯定。

“嗯，楚大夫亲自诊的脉，说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裴珩想起自己曾经偷偷想过，若是她能怀上自己的孩子，那该多好。

可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便将它狠狠压了下去。

他不配，也不敢奢望。

可如今，她真的有了，一个多月，正好时间对上了。

他的孩子，在她身体里，一个小小的、正在孕育的生命。

裴珩推动素舆，缓缓来到软榻边。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轻轻覆上陆知微放在小腹上的手背。

掌心下的手温软细腻，她的体温透过肌肤传过来，暖得他眼眶发酸。

“知微。”

他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

陆知微抬眸看他，见他眼底有水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她从未见过裴珩这副模样。

即便是病重时，即便是疼得冷汗涔涔时，他也从未在人前失态。

可此刻，这个权倾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首辅大人，却因为一个消息，红了眼眶。

“夫君。”她轻声唤他。

裴珩没有应，只是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手背上。

【裴珩好感度+5，现有好感度95。】

“从今天起，你什么都不许做，铺子里的事交给别人，府里的事有管家，你只需要好好养着。”

陆知微被他郑重其事的样子说得一愣，忍不住道：“我只是怀孕，又不是不能动了。”

裴珩打断她，语气难得强硬，“你身子本来就弱，上次风寒还没好全，如今又有了身孕，若不好好养着，出了差错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