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生了心病
他掐着指头,在心里飞快地算了起来。
洛凌川忽然觉得耳朵尖开始发烫,那热度沿着耳廓一路蔓延到脸颊,又窜到脖子根。
原本想要发怒的心情,瞬间平息了下来。
他甚至有些不敢看陆知微了,眼神飘忽着,从她的脸移到她放在小腹上的手,又从那只手移到了自己的靴尖。
“洛将军,还有什么事情要询问?”
洛凌川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这是他心虚时的老毛病。
“没、没有了。”
心里只剩下了得意,只剩下了高兴,又觉得自己这番太冲动,不应该如此。
“那洛将军这一大早赶来,就为了问这个?”
“对,就为了问这个。”
门外,裴珩坐在素舆上,推动素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会客厅门口。
温润的笑着,却好似笑里藏刀:“洛将军。”
“裴大人。”洛凌川拱了拱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
“洛将军如此急躁地赶到裴府来,到底所为何事?”
洛凌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咳了一声,脑子飞速转着,试图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裴大人,真是抱歉,末将近日身体不适,想来找裴夫人看看病,听闻她的医术高明,特来求医。”
说完,他还配合地咳了两声,只是那咳嗽声干巴巴的,一听就是装的。
裴珩静静看着他:“洛将军这般生龙活虎,看起来倒是不像生病的模样。”
洛凌川挠了挠头,又寻了个理由:“这个……裴大人有所不知,末将这病,是内伤,外表看不出来,只有夫人这样的神医才能诊得出。”
洛凌川越说越顺溜,索性破罐子破摔,“练功的时候岔了气,胸口闷得慌,夜里还失眠,做梦都在喊疼。”
他现在看着裴珩,莫名有种愧疚感。
虽然知微和他成亲只是权宜之策。
可她肚子怀着孩子,那孩子在陆知微的暗示下,还是他自个儿的。
陆知微放下茶盏,终于开口了,配合着洛凌川演戏。
“洛将军既然身体不适,那便坐下,我替你诊诊脉?”
洛凌川巴不得这一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旁边的椅子坐下,老老实实伸出手腕,搁在桌上。
陆知微从袖中抽出一方丝帕,搭在他腕上,三指轻轻按了下去。
指尖微凉,触感柔软,洛凌川觉得那几根手指像是按在了他心口上,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偷偷抬眼看她,见她低垂着眉眼,神色专注,宁静而温和。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这些日子,他发了疯一样地想她,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想得在军营里找人打架出气,想得喝醉了酒抱着赵虎叫她的名字。
可此刻她就坐在他面前,近在咫尺,他反而不什么也不能说。
“脉象洪大有力,气血充盈,洛将军身子好得很,并无大碍。”
“那我这胸口闷、失眠多梦……”
“大约是近日心绪不宁,肝火旺盛所致。”
陆知微取过纸笔,低头写方子,“我开一剂平肝降火的方子,洛将军照方抓药,吃上三五日便好。”
她写得很快,笔锋流畅,一气呵成,吹了吹墨迹,将方子递过去。
洛凌川接过,看也没看,便折好揣进怀里。
“多谢裴夫人。”
这几个字他说得艰难,像是在嘴里嚼了又嚼,才勉强吐出来。
可此刻,在裴府的大堂里,在裴珩的目光下,他只能叫她“裴夫人”。
陆知微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做出送客的姿态。
“洛将军若无其他事,便请回吧,府中事务繁忙,不便久留。”
洛凌川站起身,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片刻,又落在她放在小腹上的手上。
“告辞。”
他拱了拱手,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用两人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好好养身子,别累着。”
说完,不等陆知微回应,便跨出了门槛,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消失在照壁之后。
裴珩坐在素舆上,目送那道玄色的背影远去,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陆知微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夫君想问什么便问吧。”
裴珩摇了摇头,推动素舆缓缓来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
“没什么好问的,我说过,信你。”
陆知微心头微动,反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洛凌川出了裴府,翻身上马,信马由缰,在城里慢悠悠地逛着。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方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说孩子已经一个多月了。
洛凌川在心里掰着指头算,算来算去,越算越觉得对得上。
那段时间,他确实……确实和她……
他没有往下想,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出了城,上了官道,他便再无所顾忌,纵马狂奔。
晨风扑面而来,吹得斗篷猎猎作响,吹得他眼眶发酸。
他洛凌川,要当爹了。
回到军营时,赵虎正蹲在校场边啃干粮,远远看见那一人一骑飞奔而来,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渣子。
“将军!您回来了!”
洛凌川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一甩,大步流星地朝营帐走去。
赵虎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脸色。
不黑了,也不沉了,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可疑的弧度。
赵虎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表情,怎么像是捡了金元宝似的?
“将军,您去找谁了?怎么回来这副模样?”
洛凌川没有回答,掀帘进了营帐,一屁股坐在床榻上,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张方子,展开,看了又看,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赵虎凑过去瞄了一眼,只看到几味药材的名字。
“将军,这是药方?你生病了?”
“是啊。”
他感觉生病了,生的还是心病。
洛凌川小心翼翼地将方子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