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大闹一场
消息传到东宫时,萧宸正在用早膳。
一碗燕窝粥,四碟精致小菜,摆得整整齐齐。
小内侍从外头进来,脸色有些发白,脚步踌躇,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开口。
萧宸夹了一筷子腌笋,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事?”
“殿下,裴府那边传来消息,说裴夫人有孕了,已经一个多月。”
筷子停在半空,腌笋从筷尖滑落,掉在桌面上,滚了两滚,落在地上。
萧宸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凝固。
小内侍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他是专门禀报裴夫人事务的太监,每次传话都让他战战兢兢。
萧宸掀翻食案,燕窝粥、小菜、碗碟、匙箸,哗然碎落一地,汤汁溅小内侍衣袍,烫得他一哆嗦,却不敢动分毫。
“滚!尽数滚出去!”
小内侍连滚带爬夺门而出。
殿门方阖,内里便传出一声巨响,若花瓶击壁。
继而是书架倾颓之声,瓷器碎裂之声,桌椅翻倒之声,一声接一声,如拆屋毁舍。
自从太子殿下和那个陆氏纠缠在一起,经常如癫似狂,自毁寝殿。
殿中动静持续约半个时辰。
及至声歇,秦公公壮胆推门而入,但见满目狼藉。
花瓶尽碎,字画皆裂,书架横倒,书卷散漫一地,连那紫檀屏风亦被踹出大窟窿。
萧宸坐于废墟之中,背倚廊柱,手攥半截碎瓷,指尖血流如注。
发髻歪斜,碎发覆额,衬得面色愈白,双目赤红着。
“殿下,您的伤……”秦公公小心翼翼凑近。
萧宸低头瞥了一眼淌血的手指,忽然将碎瓷狠狠掷出,击于对面墙壁。
他不觉得疼,他只知道,他快疯了。
及至消息传至凤仪宫,萧宸已闹了一日一夜。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把寝殿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连伺候的宫女内侍都被他打伤了两个。
她见过儿子发脾气,可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像是疯癫了一样。
萧宸坐在一片狼藉中,衣袍皱巴巴的,头发散乱,手里攥着一卷画轴。
那画轴被撕了一半,露出画中人的半张脸,眉目清丽,浅笑盈盈,正是陆知微。
“宸儿。”皇后蹲下身,伸手想去摸他的脸。
萧宸偏头躲开了。
“母后,您满意了吗?”
皇后的手僵在半空。
“如今她有了他的孩子,她永远不会回到孤身边了。”
当初赐婚,她是权衡利弊,是为了断儿子的念想,是为了把陆知微这个“麻烦”放在可控的位置。
她以为时间久了,儿子自然会忘。
可她没有料到,萧宸对陆知微的执念,深到了这个地步。
“宸儿,你是太子,是储君,你不能为了一个女人……”
萧宸打断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盯着皇后,“为什么不能?孤是太子,孤是未来的天子,可孤连自己想要的女人都得不到,这太子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皇后脸色大变:“住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萧宸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却倔强地站稳了,“孤清醒得很,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抱着那半卷画轴,一步一步,背影萧索,朝内殿走去。
皇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帘幕之后,心中又悔又痛。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皇后那双眼里的犹豫已消失殆尽。
“来人。”
“娘娘。”
皇后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冷厉,“告诉薛大人,三日后,便宣布太子妃人选,薛家的姑娘,薛书瑶。”
“是。”
皇后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殿中,看着满地的狼藉,
为了萧宸的储位,为了薛家在朝堂上的支持,为了那些她筹谋了半辈子的棋局,她不能退。
至于萧宸愿不愿意……由不得他。
薛书瑶知道这个消息时,正在自家花园里喂鱼。
她蹲在池塘边,手里捏着一把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水里撒。
锦鲤们挤作一团,红的白的金的,在她面前翻腾抢食。
丫鬟翠屏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姑娘,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的口谕,三日后便宣布太子妃人选,就是姑娘您!”
薛书瑶手一抖,整把鱼食全撒进了池塘。
锦鲤们更欢腾了,她却像被人抽走了魂魄,蹲在池边,半天没动。
“姑娘?姑娘!”翠屏急了,“您怎么了?”
薛书瑶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鱼食渣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知道了。”
“姑娘,您不高兴吗?那可是太子妃啊!”
薛书瑶没说话,转身往屋里走。
翠屏跟在后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什么“姑娘要飞上枝头了”“以后就是东宫的女主人”“满京城的小姐们都要羡慕死了”。
薛书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
薛书瑶不想当太子妃,她心里有人了。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编修,清贫、木讷、不会说好听的话,可他会在她生辰时亲手刻一支木簪送她,会在她生病时翻墙进来给她送药,会在她难过时笨拙地陪她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她以为太子妃的事拖了这么久,大概是黄了,以为皇后有了别的打算,以为自己可以逃过这一劫。
没想到,终究还是躲不过。
薛书瑶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才抬起头来。
她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红红的,狼狈极了。
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被休弃后嫁入裴府的女子,那个能让太子念念不忘、让裴首辅倾心相待的女子。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女子,搅动了整个京城的风云。
薛书瑶不知道陆知微能不能帮她,可她实在没有办法了。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仪容。
眼睛还是肿的,她便用脂粉盖了盖,又换了身素净的衣裳。
“翠屏。”
“在呢姑娘。”
“帮我递个帖子去裴府,就说……我想见裴夫人一面。”
翠屏愣了一下:“姑娘认识裴夫人?”
“不认识。”薛书瑶深吸一口气,“但我想,她会愿意见我的。”
薛书瑶想尽了办法,辗转托了好几个人,终于在第三日的清晨,得到了裴府的回应,裴夫人愿意见她。
地点城东一间不起眼的茶楼。
薛书瑶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只带了翠屏一人,悄悄从薛府后门出去,坐了一顶小轿,七拐八拐地到了那间茶楼。
茶楼不大,门面朴素,里头却别有洞天。
伙计像是早得了吩咐,见她进来,也不多问,只默默引着她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一间雅间的门。
“薛姑娘来了,坐。”
薛书瑶站在门口,看着窗边那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未施浓妆,发髻也只是简简单单地挽着,可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气度,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又不敢造次。
“裴夫人。”薛书瑶福了福身,声音有些发紧。
陆知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不必多礼,坐吧,这里的茶不错,你尝尝。”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过了许久,薛书瑶终于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她愿意为了未来,放弃原有的高傲,只求陆知微能够帮她。
“裴夫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