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薄利多销
一个管事模样的妇人迎上来，朝陆知微福了福身：“夫人，您来了。”
“嗯，带薛姑娘看看。”
管事的妇人便引着薛书瑶走到一张桌前，拿起一个做好的成品，双手递给她。
薛书瑶接过，仔细一看，脸“腾”地红了。
那是一条月事带，用料极好，里层是细软的白棉布，中间夹着厚实的棉花，外层是密实的细麻布，边角缝得严严实实，针脚细密整齐。
最特别的是，棉花中间还夹着一层薄薄的、带着药香的夹层，闻起来清爽宜人。
“这……”薛书瑶红着脸，不知该说什么。
她虽然是闺阁女子，但月事带这种东西，自然是认得的。
只是她用的，都是府里针线房做的，用料虽好，却远不如眼前这个做的有巧思。
陆知微开口：“你知道穷人用什么？”
薛书瑶从小没有过过苦日子，自然是不知道，迷茫的摇摇头。
“破布、草木灰、甚至干草，用完了洗，洗了再用，用到实在不能用了才扔，有些甚至连这些也没有，很多妇人因此得了病，却羞于开口，活活被拖死了。”
薛书瑶皱起了眉头，她从未想过这些。
陆知微拿起一条月事带，翻过来，露出里头的夹层：
“我选的这种原料，成本低，安全好用，这里头加了艾草和几味温经散寒的草药，能缓解腹痛，还能防潮防菌，棉花用的是寻常的，不是顶好的，但胜在消过毒，布料也是普通的细棉布，洗过之后柔软不扎人，整个算下来，成本也不高。”
她放下月事带，看向薛书瑶：“我打算卖的便宜一些，薄利多销，穷人也能买得起，用完了可以拆开，换上新的棉花和药包，外壳能反复用。”
薛书瑶听得入了神，方才那点羞涩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裴夫人，您这一千两银子……”
陆知微语气自然：“就算是你的入股了，往后这铺子的收益，有你的一成。”
薛书瑶大吃一惊，原以为那一千两是陆知微帮她脱困的报酬。
她没想到，陆知微会用在这样的事情上，更没想到，陆知微会分她一成。
“裴夫人，这、这怎么使得？我什么都没做……”
陆知微打断她，理所当然：“你出了一千两，这就是最大的用处。”
她转身，在桌案上拿起一本账册，翻到某一页，递给薛书瑶。
“这是这几日的账目，原料、人工、场地，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若不信，可以找人查验。”
薛书瑶接过账册，内心动容，如今她对陆知微已经是心服口服了。
“裴夫人，你果然名不虚传。”
“以后你若是想做什么善事，直接给我银两，我来安排。”
薛书瑶的阴霾散了不少，立刻答道：“好。”
这段日子，北方来了批流民。
北方春旱连着雹灾，庄稼颗粒无收，官府赈灾不力，便有人拖家带口往京城来讨活路。
京城外，临时搭起的粥棚前，烟气袅袅，人头攒动。
陆知微与薛书瑶正带着几个粗使婆子和伙计，在粥棚里外忙碌。
薛书瑶早已没了初时的矜持与羞涩。
她挽着袖子，正拿着长柄木勺，小心翼翼地给排到跟前的一个瘦弱妇人舀粥。
那妇人怀里还抱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稠厚的米粥。
“小心烫，端稳了。” 薛书瑶将盛得满满当当的粗瓷碗递过去，又示意旁边的婆子拿两个杂面馒头塞给那妇人。
妇人千恩万谢，几乎要跪下磕头，被薛书瑶连忙扶住。
看着她抱着孩子蹒跚走到一旁，迫不及待地先喂孩子喝粥，薛书瑶鼻尖一酸，连忙别开脸，深吸口气，又继续给下一个人舀粥。
陆知微则在另一边查看米粮的消耗，与管事低声说着什么。
薛书瑶起初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忙了约莫一个时辰后，她渐渐找到了节奏，动作也稳当起来。
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她也顾不得擦。
日头渐高，粥棚前的队伍依旧很长。
薛书瑶正弯腰去提一桶新熬好的粥，忽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粥棚对面不远处，一间临街茶楼的二楼轩窗后，立着一道身影，虽看不清面容，但那通身的气度与隐约的轮廓……
薛书瑶心头一跳，是太子殿下？他怎会在此？还穿着常服？
她尚未想明白，就见太子身旁那个面容冷峻的侍卫元丰，已快步走下茶楼，穿过人群，径直朝着粥棚后方、正在清点剩下药材的陆知微走去。
元丰在陆知微身侧低声说了几句。
陆知微抬眼朝茶楼方向看了一眼，只对身旁的管事交代了几句，便随着元丰，离开了喧闹的粥棚，朝那间茶楼走去。
薛书瑶心下莫名有些不安，但粥棚前等待的难民容不得她多想，她定了定神，重新拿起木勺。
……
茶楼二楼，临街的雅间门被轻轻推开，又合拢，隔绝了楼下的嘈杂。
室内燃着清雅的梨香，萧宸负手立在窗前，并未回头。
他今日穿着一身灰色常服，玉冠束发，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郁。
陆知微福身行礼：“臣妇参见太子殿下。”
萧宸缓缓转过身，多日未见，他俊美的面容似乎清减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免礼，你倒是清闲，有工夫在此施粥行善，还与薛家那丫头相处甚欢。”
陆知微垂眸：“殿下说笑了，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薛姑娘心善，愿意帮忙。”
萧宸向前走了两步，距离陆知微仅余三步之遥，那股失控的情绪，沉沉地压迫过来。
“绵薄之力？” 他低低重复，忽地伸手，一把攥住了陆知微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陆知微微微蹙眉。
“萧宸！” 她试图挣脱，却被他攥得更紧。
萧宸恍若未闻，只是深切的盯着她，赤红的眼底风暴凝聚：
“裴夫人，你有身孕了，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