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东宫宴会

东宫，临湖水阁。

此处是赏荷的绝佳之地，此刻已被精心布置。

水晶帘栊低垂，映着窗外接天莲叶，清风穿过，带起满室荷香。地板上铺着光滑的簟席，四周放置着巨大的冰鉴，丝丝凉气溢出。

身着轻薄宫装的宫女们悄无声息地穿梭，摆上时令瓜果、冰镇饮子与精致茶点。

巳时刚过，受邀的诰命夫人们便陆续乘着马车，手持纨扇，戴着遮阳的帷帽，在东宫内侍的引导下，袅袅婷婷步入水阁。

一时间，环佩叮当，香风细细，低声寒暄与浅笑之声不绝于耳。

夫人们大多带着自家正值芳龄的女儿，少女们穿着各色鲜亮的夏衣，或娇艳如玫瑰，或清雅如百合，或端庄如牡丹，一个个屏息凝神，竭力展现出最美好的仪态，眼角余光却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主位侧方，那属于太子的席位。

皇后娘娘端坐凤位，身着明黄色凤穿牡丹夏袍，头戴点翠凤冠，笑容雍容。

目光温和地扫过下首一众娇花般的少女，偶尔与某位重臣夫人含笑交谈几句，端的是母仪天下，为子择媳的慈和模样。

陆知微来得不早不晚。

妆容浅淡，却越发显得眉眼如画，肤光胜雪，在这满室争奇斗艳的鲜亮色彩中，别有一种洗尽铅华的清丽从容。

她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大骚动。

毕竟今日主角是那些待选的贵女。

陆知微执起团扇，轻轻摇动，带来些许凉风，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浩渺的荷塘，仿佛真只是来赏景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已近午时，暑气更盛。冰鉴的凉气似乎有些抵不住众多人体带来的热度，有夫人已开始悄悄以扇掩面，小姐们额角也沁出了细汗，却不敢有丝毫失仪。

太子殿下，仍未出现。

皇后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眼神却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席间的低语声渐渐多了些，不少贵女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就在这时，水阁入口的水晶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

一名身着杏黄色太子常服、玉冠束发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迈了进来。

他今日似乎刻意收拾过，更显面如冠玉，长身玉立。

只是那眉眼间凝着一层淡淡的倦色，与周遭的喜庆热闹有些格格不入。

他一出现，原本有些躁动的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萧宸对皇后躬身一礼：“儿臣来迟，请母后恕罪。”

“太子政务繁忙，来了便好。”

皇后含笑抬手，示意他入座，目光却微微闪动。

萧宸直起身，并未立刻走向自己的席位。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缓缓扫过满堂云鬓香影，最终停留的却是陆知微的方向。

陆知微垂眸看着手中的团扇，对太子的目光毫无所觉。

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如芒在背。

萧宸终于收回目光，步履从容地走到自己的席位坐下，立刻有内侍上前斟酒布菜。

宴会似乎终于可以正式开始了。

丝竹声悠扬响起，宫女们鱼贯而入，奉上珍馐美味。

皇后笑着说了几句开场话，无非是感谢诸位夫人小姐莅临，共赏夏荷，望大家不必拘礼，尽兴而归。

席间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夫人们举杯向皇后和太子敬酒，小姐们则含羞带怯，努力展现出最优雅的仪态。

萧宸始终神色淡淡，对于敬酒，只是略沾唇即止，对于皇后偶尔提及某位小姐的才艺或家世，他也只是可有可无地“嗯”一声，并不多言。

他的目光大多数时间落在自己面前的酒杯上，或是窗外无边的荷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一名身着鹅黄纱衣、容貌娇俏的少女，在皇后的鼓励和其母期待的目光下，盈盈起身，朝着帝后与太子的方向福了福，声音清脆如黄鹂：

“臣女不才，愿献舞一曲，为娘娘、殿下助兴，也为这满池芙蕖添彩。”

皇后抚掌笑道：“好！早就听闻李尚书家的千金舞姿出众，今日可要一饱眼福了。”

这位李小姐显然是有备而来，很快便在水阁中央铺就的锦毯上翩翩起舞。

身姿轻盈，腰肢柔软，鹅黄纱衣随着旋转如花瓣绽放，确实赏心悦目。

席间众人皆屏息欣赏，不时发出低低的赞叹。

萧宸压根没有抬眼，坐在那儿好似睡着了一样。

皇后声音大了一些询问：“宸儿觉得如何？李小姐这舞，可还入眼？”

萧宸敷衍的打了一个哈欠：“母后，刚才儿臣劳累，不小心睡着了。”

皇后：“你……”

萧宸却恍若未觉，甚至姿态慵懒地往后靠了靠，抬手揉了揉额角：“儿臣近日为陇右赈灾后续事宜，着实耗神，母后见谅。”

最后随意地挥了挥手：“诸位不必拘束，继续便是，美景佳肴，莫要辜负。”

那位正在起舞的李小姐，脸上娇俏的笑容险些挂不住，舞姿也略显凌乱，匆匆收了尾，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中，红着脸退回了座位。

皇后胸口微微起伏，但众目睽睽之下，发作不得。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完美的笑容，对李小姐温言勉励了几句，便示意宫人继续布菜添酒，仿佛方才的尴尬从未发生。

丝竹再起，却似乎失了先前的鲜活灵动。

萧宸似乎对此浑不在意。

他执起玉箸，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冰镇过的甜瓜，送入唇中，细嚼慢咽。

陆知微端起面前那盏冰镇过的酸梅饮，她的目光，落在荷叶之中。

去年此时，似乎也是这般光景。

那时候，她在别苑里救下了萧宸，从此开始了这一段孽缘。

就在这略显沉闷的寂静之中，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席间站起一位身着绯红织金芙蓉纹襦裙的少女。

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秾丽，在一众或粉或碧的浅淡色调中，显得格外夺目。

她身量高挑，举止大方，对着帝后与太子的方向，深深一福。

“臣女柳氏，今日蒙娘娘与殿下恩典，得赴此宴，仰观天颜，亲沐恩泽，实乃三生之幸臣女不才，自幼习琴，略通音律，见眼前芙蕖映日，清波潋滟，心有感触，愿斗胆献丑，弹奏一曲《出水莲》，以酬娘娘、殿下盛情，亦为这满池芳华添一缕清音，望娘娘、殿下恩准。”

这柳小姐不仅言辞得体，更妙的是，席间已有不少夫人小姐悄悄交换眼神，目光在她与不远处垂眸静坐的陆知微之间，来回逡巡。

二人之间确有几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