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回到燕州
“如今京城里,太子爷监国,皇上似乎身子不大爽利,朝政多半是太子在处理,就是有一点听说朝中好些老大臣,变着法儿催太子立妃,折子上了无数,可太子爷就是不理,东宫至今空着,连个侍妾都没有,有人私下嘀咕,说太子爷是不是……”
吉祥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陆知微修剪兰草的手彻底停下,望着窗外明净的秋空,片刻,才淡淡道:“天家之事,非我等能妄议。太子自有太子的考量。”
“是。” 吉祥察言观色,不再多言,转而说起另一桩。
“还有裴大人,听说他去年就上表辞去了首辅和太傅的官职,陛下几番挽留不住,只得准了,如今裴先生孑然一身,四处游历,赏玩山水,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倒是潇洒。”
裴珩……辞官了?陆知微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了然。
以他的性情才智,历经那般变故,看透朝堂纷扰,选择急流勇退,寄情山水,倒也像他的选择。只
“北边燕州倒是安定了,靖北王威名更盛,就是洛将军听说一直在暗中追查当年之事,顾家两位大人,也都还在燕州任上,未曾调动……”
吉祥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陆知微的神情。
陆知微轻轻拂去兰草叶上最后一点灰尘,将花盆摆回窗台阳光最好的位置。
“今日天气甚好,去把后园那几盆菊花搬出来晒晒吧。”
“是,小姐。” 吉祥应声,轻快地去了。
陆知微走到窗前,推开菱花格扇。
带着桂花香气的秋风涌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窗外,是她精心打理的小院,草木蓊郁,秋色斑斓。
远处,莲叶镇的白墙黛瓦在秋阳下静谧安然,明德堂的方向,隐约又有童稚的书声随风飘来,断续,却充满生机。
山河依旧,岁月无声。
那些遥远的波澜,惊心的往事,刻骨的情仇,都渐渐沉淀为记忆深处模糊的底色。
而眼前这平静而知足的寻常光阴,才是真真切切。
如此过了三两日,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
陆知微刚小憩醒来,正靠在临窗的榻上翻看一本新得的医书,石雁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细竹筒。
“小姐,刚收到的,是北边来的,加急密信,信使说是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中。”
石雁将竹筒递上,低声道:“看封漆样式和印记,是……王爷那边独有的。”
她接过竹筒,触手冰凉。
用指甲小心剔掉封蜡,从筒中倒出一卷极薄的绢纸。
“……你祖母自去岁入冬,便时有咳喘,精神不济,延医用药,时好时坏,为父只道是年高体衰,寻常调理便是。
岂料月前忽染风寒,来势汹汹,竟一病不起,如今汤水难进,昏睡时日多,清醒时少,口中常喃喃唤你名字。
宫中御医与燕地名手皆已请遍,皆言油尽灯枯,恐难熬过月余。
为父知你处境,亦曾答应让你安稳度日,本不该以此事扰你。
然,你祖母清醒时,攥着为父的手,老泪纵横,只反复念着:我苦命的孙女……
知微,父知此求于你风险极大,然父亦为人子,见老母如此,五内俱焚。
去留与否,父绝不怪你,唯望你再三权衡,万务以自身安危为要。
若来,父必倾尽全力,护你周全。若不来亦无怨言。父,穆铮,手书。”
确定是父亲的书信,且如今燕州的情况已经好转许多,陆知微叹气。
她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略一思索,便快速写下一封回信。
信很简短,只有寥寥数语,告知父亲自己已知晓,会尽快安排北上,并约定了几个极为隐秘的联络方式和见面地点。
写好后,用特殊药水加密,同样封入细竹筒,交给石雁:“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人,用最快的方式送回,沿途绝不可经第二人之手。”
“是!” 石雁双手接过,毫不迟疑地转身出去安排。
“吉祥,这下,我真要带你出去了。”
吉祥心头一紧,已有预感:“小姐,我们去哪儿?”
陆知微望着窗外北方天际那抹高远却苍茫的云:“我们回燕州。”
……
二十日后,燕州边界,一处不起眼的荒废山神庙。
山神庙破败不堪,神像蒙尘,蛛网横结。
但庙后一处隐蔽的地窖入口,却有人把守。
对上暗号后,守卫无声地移开地窖口的伪装,露出向下的石阶。
地窖内点着油灯,光线昏暗。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入口,负手而立,听到脚步声,倏然转身。
不过两年未见,这位威震北疆的藩王,鬓边华发又添了许多,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陆知微的时候,显现出一些光彩来。
“父亲。” 陆知微快步上前,想要行礼,却被穆铮一把扶住手臂。
“好,来了就好,这一路,辛苦你了,此处不宜久留,我已安排妥当,你扮作我身边新来的哑女仆役,因家乡遭灾投亲而来,略懂些草药,负责照料老太君汤药,这是你的身份文书和王府最低等仆役的腰牌,记住,无论见到何人,绝不可开口,亦不可与任何人对视过久,一切,有为父在。”
“女儿明白。” 陆知微接过东西。
再次踏入靖北王府,走的却是最偏僻的侧门,穿过曲折狭窄的仆役通道。
陆知微低眉顺眼,步履匆匆,心中却涌起难言的滋味。
一草一木依稀旧时模样,只是物是人非。
路上偶尔遇到行色匆匆的仆役,或巡夜的护卫,无人对个毫无存在感的侍女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