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卑微至此

他不敢落下去，怕落了，便是冒犯。

更怕落了，她会退开，退到他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若你们真的爱我，就该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裴珩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萧宸的喉结上下滚动。

两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当然知道，他们太知道了。

可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就像你知道刀会割手，可当那把刀上刻着你心心念念的名字时，你还是会忍不住伸手去握。

“我想要自由，不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不是从一个人手里换到另一个人手里，我想要的是谁都不欠，谁也不负，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若你们真的心疼我，请让我自由。”

这句话落下去，船头忽然安静了。

陆知微等了片刻，见无人应声，轻轻叹了口气。

“若你们非要逼我，我不介意直接跳下去。”

她往船舷边迈了一步。

“微微！”萧宸脸色骤变，伸手去抓她的衣袖。

裴珩也动了，他比萧宸更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陆知微没有挣扎，只是低头看着那只扣在自己腕上的手。

她抬起头，唇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我开玩笑的，这水多凉啊，跳下去你们还得捞我，大家都累。”

萧宸：“……”

裴珩：“……”

两个人同时愣住。

“微微，这种玩笑，不好笑。”

陆知微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吓他们，可她也是被逼急了。

两个男人堵在船头，一个伸手一个站桩，一个深情一个不甘，她要是不拿出点狠招，今日怕是脱不了身。

她收了笑，正色道：“那你们就别逼我，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不想再丢了，你们若是真心为我好，就别把我往绝路上逼。”

这话说得重了。

“好，不逼你。”

裴珩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江风忽然大了起来，暮色已经从淡紫变成了深蓝，天边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孤零零地悬在江面上方，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陆知微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被她折腾得面如土色的男人，忽然叹了口气。

“都坐下吧，站着怪累的。”

裴珩和萧宸对视了一眼。

萧宸先动了，他大步走到矮桌边，在陆知微右侧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像上朝似的。

裴珩则从容得多，撩起衣袍，在左侧落座，姿态闲雅。

两人一左一右，隔着陆知微，各据一方。

陆知微坐在中间，左边是月白长衫的清隽文士，右边是玄色劲装的威仪太子。

吉祥从船舱里探出头来，手里捧着一壶刚烧开的水，战战兢兢地问：“小姐……茶……”

“放下，你进去。”

吉祥如蒙大赦，放下茶壶，缩回船舱，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陆知微提起茶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你们自己倒。”

曾经的师生，竟然坐在一起，争抢她一人。

茶烟袅袅，在暮色中升腾成一道若有似无的白线。

“你们能找到这里来，想必也查到了，我这些日子，一直住在莲叶镇上。”

裴珩没有否认，微微颔首。

“莲叶镇那个地方，有白墙黛瓦，有小桥流水，有一间义学，几间铺子，还有几个惦记着我的街坊邻居，我在那里过得很好。”

萧宸紧张的看着她：“所以呢？你要我们当作没有找到你，当作你还死着，从此不再打扰你，是么？”

“不是。”

陆知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又移开。

“我知道，你们做不到，我也知道，从你们找到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日子了，与其让你们东奔西跑地追，不如我们把话说清楚，你们每年可以来莲叶镇一个月。”

这话落下去，船舱里吉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隔着布帘都听得清清楚楚。

萧宸霍地站了起来：“我不愿，我找你找了两年，好不容易找到你，每年只能一个月和你待在一起？”

陆知微终于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若是不愿，那便一个月都不要有了，太子殿下，你若是恨，也可以直接杀了我，我只是个平凡人。”

萧宸被这句话击中，脸上的血色褪去大半，颓然坐回原位，有些失落。

裴珩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也不愿，你是我的夫人，理所当然我应该跟着你过日子，一个月根本不够，我想年年岁岁和你在一起。”

陆知微的态度却很坚决：“你们若不愿，那便算了，我本也不指望你们答应，以后便再也不要来打扰我。”

萧宸咬咬牙，狠狠心：“我愿意，一个月就一个月，我每年四月来寻你，那一个月你都是我的。”

一向冷静的裴珩此刻也急了：“不可以，微微，你不能答应他。”

“裴先生，你现在还有机会，若是我下了船，不会再给你们考虑的机会了。”

裴珩眼眶泛红，终是艰难的点了点头：“我愿意，我想选在一月。”

萧宸焦急的站起身，一月岂不是比他四月还要早。

他咬咬牙：“那我要改成二月。”

陆知微倒是不恼：“你们商量好就行，只是不能乱了规矩，若是违背，我便不会再见你们。”

一开始她也没想过，这两人竟然会同意如此离谱的提议。

但是萧宸和裴珩，显然比她想象中更爱自己，爱到愿意和对方共同拥有她。

而她也在此时松了一口气：“口说无凭，我还要你们立下字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