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又来了一个
没一会儿,吉祥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捧着一个布包。
陆知微接过,从里面取出几根细细的银针。
周婶子一看那针,脸色都变了:“这……这扎下去疼不疼啊?”
“不疼的。”
陆知微捏着针,在狗的后颈和脊背处轻轻扎了几针,动作很轻很快,狗只是微微动了动,连哼都没哼。
她又将金银花和连翘递给周婶子,“回去用这两样煮水,凉了给它喝,一天两次,连喝三天,这几天别喂硬的,煮点粥,拌点剁碎的菜叶子,清淡些。”
周婶子接过药包,连声道谢。
陆知微站起身,低头看了看那几只小狗。
黄花的那只正从兄弟姐妹中间挤出来,踉踉跄跄地往她脚边爬,还没爬两步就被另一只胖乎乎的花色小狗压住了。
她蹲下来,把那只被压住的小东西轻轻拨出来。
小狗在她掌心里哼唧了两声,湿漉漉的鼻子拱着她的虎口,痒痒的。
“这只花的。”陆知微说。
吉祥哎呀了一声:“小姐不要那只黑的吗?黑的也好看啊!”
“黑的也好看,花的也好看。”陆知微把手里的花小狗递给她,又从窝里把那只缩在角落里的小黑狗捞了出来。
小黑狗比花的瘦一圈,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在她手心里瑟瑟发抖。
她看了看黄狗,又看了看周婶子:“两只,行吗?”
周婶子巴不得有人要,连忙摆手:“行行行,两只都拿去,不要钱!”
陆知微笑了笑,让吉祥从荷包里摸出一串钱,放在门槛上。
周婶子还要推辞,她已经抱着两只小狗转身走了。
吉祥抱着那只花的,小跑着跟上去:“小姐,您还没说叫什么名字呢!”
“那只黑的叫乌梅,花的叫茯苓。”
陆知微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瑟瑟发抖的小黑狗,手指轻轻抚过它的脊背,“都是药材,好养活。”
吉祥念叨了两遍,觉得这两个名字又雅致又好记,高兴得不行,举着花小狗,凑到眼前看了又看:“茯苓茯苓,你有名字啦!”
茯苓在她手里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牙床。
回到家,石雁已经在后院收拾出一只竹篾编的筐子,铺了厚厚的旧棉絮,放在廊下避风的角落。
陆知微把乌梅和茯苓放进去,两只小狗挤在一起,拱了拱,很快就安静下来。
她蹲在筐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乌梅的耳朵,又摸了摸茯苓的鼻尖。
“养活了。”她轻声说,像是在跟小狗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吉祥蹲在旁边,托着腮帮子,一脸满足地看着筐里两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小姐,有了狗,这个家就更像个家了。”
陆知微没有接话,只是又摸了摸乌梅,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暮色开始落下来,天井里的光线暗了些,隔壁吴家的炊烟又升起来了,混着晚风,飘过来一股炒青菜的味道。
远处明德堂的读书声已经停了,换成了蝉鸣,一阵一阵的,不急不躁。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
桌上摆着石雁刚沏好的茶,还冒着热气。
顾云深是在第二天傍晚找来的。
陆知微刚给乌梅和茯苓喂完粥,蹲在廊下洗手,院门就被敲响了。
吉祥跑去开门,看清门外的人,脸色一变,回头喊了声“小姐”,语气里全是“怎么办”的意思。
陆知微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她叹了口气,甩了甩手上的水,拿帕子慢慢擦着。
“让他进来吧。”
顾云深跨进院子时,夕阳正好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他换了身靛蓝的直裰,头发用木簪束着,风尘仆仆,眼眶下面是青黑的不知道赶了多久的路。
他站在天井当中,看着廊下那个正擦手的女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陆知微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一架光秃秃的葡萄架,沉默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吃了吗?”陆知微先开了口。
顾云深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没。”他的声音有些哑。
陆知微朝吉祥抬了抬下巴:“添副碗筷。”
吉祥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厨房。
“愣着干什么?坐。”陆知微转身进了堂屋,在桌前坐下。
顾云深走过去,在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手搁在膝盖上,像个第一次上门的新女婿。
吉祥端了饭来,又添了两道菜,一道清炒时蔬,一碗鸡蛋羹。
陆知微端起碗,扒了一口饭,见他不动筷子,抬了抬下巴:“吃,吃完再说。”
顾云深这才拿起筷子。他吃得很慢,每夹一筷子都要先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还在。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哑着嗓子说了句:“我找了你很久。”
陆知微没抬头,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知道。吃饭。”
就这两个字,顾云深的眼眶就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使劲扒了几口饭,把那点不争气的湿意咽了回去。
吃完饭,吉祥收了碗筷,沏了壶茶端上来,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两个人。
陆知微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那份契书,和裴珩、萧宸签的一模一样的格式,只是月份还空着。
她将契书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每年一个月,其余时间不得擅自登门,不得派人暗中窥探,不得以任何方式干扰我的生活,违者,终生不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