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逛集市
裴珩从她手里接过茯苓,托在掌心里。
裴珩用指腹挠了挠它的肚子,茯苓舒服得眯起眼,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找到了就好。”裴珩将茯苓拢进怀里,那狗立刻把脑袋往他臂弯里拱。
陆知微看着那一人一狗,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伸手摸了摸茯苓的耳朵,声音软下来:
“下次再乱跑,就让石雁把你拴在院子里,哪儿都不许去。”
茯苓听不懂,继续往裴珩怀里拱。
回去的路上,裴珩走在前面,怀里揣着茯苓。
那狗探出脑袋,趴在裴珩的臂弯上,黑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后面走着的陆知微。
陆知微走快一步,它就缩回去;陆知微落后两步,它又探出来。
陆知微被它逗得想笑,又绷着脸不肯笑。
裴珩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陆知微差点撞上他,往后退了半步,抬头看他。
“回去我给茯苓做个绳套,编得结实些,嵌个铜铃铛,再跑也能听见。”
“好。”
裴珩看着那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远处的莲叶镇炊烟四起,暮色将白墙黛瓦染成了淡金色。
巷口卖馄饨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
回到家,石雁和吉祥已经先回来了。
吉祥看见裴珩怀里的茯苓,眼眶都红了,一把抢过去搂在怀里,又哭又笑:“你这个小混蛋!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茯苓被她搂得喘不过气,四爪乱蹬。
石雁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那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下次再跑,打断腿。”
陆知微知道她说的是气话,也不接茬,转身回了堂屋。
桌上摆着苏嬷嬷刚做好的晚饭,还冒着热气。
乌梅趴在桌腿边,见他们回来,摇了摇尾巴,又趴回去了。
……
肉腌好了,要挂在廊下风干。
裴珩搬了把梯子,将一块块用麻绳穿好的五花肉挂在屋檐下的木钩上。
他爬高时,陆知微在下面扶着梯子,仰头看他。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棉袍,腰带束得紧,显得肩宽腰窄,伸手挂肉时衣摆往上提,露出一截皂靴和脚踝。
“高了,往左一点。”陆知微指挥。
裴珩往左挪了挪,肉块在风中轻轻晃荡。
“再往左。”
他又往左。肉块挂好了,他没有下来,低头看着下面的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
“扶稳了,可别让我掉下来砸到你了。”
“我扶着你呢。”陆知微拍了拍梯子。
裴珩忽然松开手,从梯子上直接跳了下来。
陆知微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接,被他稳稳地接住了,两只手握住她的上臂,将她定在原地。
“你。”陆知微瞪他。
“梯子不稳,还是地上踏实。”裴珩面不改色地松开手。
陆知微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的谎话。
那块腌肉晾了三天,表面干爽了,内里还软。
苏嬷嬷说再晾两日便可收进坛子里。
可第二天早上,陆知微发现最边上那块五花肉少了半截,切口参差不齐,不像刀切的。
她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
裴珩从屋里出来,见她蹲在廊下,也跟着蹲下来。
“怎么了?”
“肉被咬了。”陆知微指了指那块缺了半截的五花肉。
话音刚落,茯苓从狗窝里探出头来,嘴边还沾着油光,心虚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乌梅倒是坦荡荡地趴着,连看都不看那块肉一眼。
裴珩走过去,把茯苓从窝里拎出来。小东西四脚悬空,嘴边的油在晨光下亮晶晶的,眼神飘忽,不敢看人。
“是你干的?”裴珩的语气不重,但很认真。
茯苓打了个哈欠,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裴珩将它翻过来,肚子朝上。
茯苓的肚子圆滚滚的,撑得像个小鼓,轻轻一拍,发出闷闷的声响。
陆知微忍不住笑了:“这狗不能要了。”
裴珩把茯苓放回窝里,“那不行,养都养了,要对它负责。”
他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碗温水放在狗窝旁边,蹲下来看着茯苓,语重心长地说:“腌肉咸,吃多了要喝水的。”
陆知微坐在一旁,看着裴珩竟然在对着一只狗说教,忍不住轻笑起来。
……
莲叶镇年前最后一个大集开始了。
天还没亮透,吉祥在外面敲了敲陆知微的房门:“小姐,今日大集,去不去?”
过了片刻,门外传来另一个声音。
“让她再睡会儿,你先去,我们随后到。”
吉祥应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陆知微又眯了一盏茶的功夫,到底还是起了。
裴珩听见动静,从堂屋里出来,已经准备好了早膳,陆知微只要现成吃就行了。
两人出门时,天已经大亮了。
莲叶镇的主街从东到西被人流塞得满满当当,卖年画的、卖对联的、卖糖果点心的、卖布匹绸缎的,摊子一个挨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
裴珩今日穿了一件新做的月白棉袍,外头罩了件鸦青色的披风,玉簪束发,往人群里一站,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
他走在外侧,替陆知微挡着拥挤的人流,不急不躁的,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
“你这样逛集,一辈子也买不到东西。”
裴珩低头看她:“怎么讲?”
“你光看人了,不看摊子。”
裴珩确实只顾着看她,怕她被挤着碰着,哪里还有心思看年货。
“那你带路,你走哪儿我跟到哪儿。”
陆知微转身朝一个卖年画的摊子走去。
摊上挂着各种年画,有门神、有福字、有胖娃娃抱着鲤鱼,最边上挂着一幅《鹊登梅枝》,画得还算精致。
她还没开口,裴珩已经跟了上来,目光落在那幅画上。
“这幅不错,喜鹊登梅,又叫喜上眉梢。”
摊主是个老汉,闻言竖起大拇指:“这位相公懂行!喜上眉梢,好意头啊!”
陆知微看了看画,又看了看裴珩:“你喜欢?”
“你喜欢我就喜欢。”
摊主老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笑得意味深长:“二位是夫妻吧?郎才女貌,买一幅挂在新房,喜上加喜!”
陆知微还没来得及否认,裴珩已经掏钱了。
他把画接过来,递给陆知微,“拿好,回去挂在堂屋。”
裴珩听到老汉说的话,早就乐得不可开支了。
走了一段,又到了一个卖糖果点心的摊子。
花生糖、芝麻糖、麦芽糖、桂花糕、云片糕……散发着甜腻腻的香气。陆知微在看,裴珩在付钱,花生糖称一斤,芝麻糖称半斤,麦芽糖来一块,桂花糕来一盒。
陆知微拦他:“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裴珩头都没抬:“吃得完。”
他说着,从摊主手里接过一小包油纸包,塞进自己袖中,“这个不给你看。”
陆知微挑眉:“什么东西?”
“保密。”
陆知微盯着他看了片刻,他面色如常,耳根却悄悄红了。
她没有追问,但心里已经盘算着晚上要把那包东西翻出来看看。
走到卖鞭炮的摊子前,陆知微停住了。
摊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鞭炮,有长串的、有短串的、有小巧的摔炮,还有几个像小地雷似的二踢脚。
裴珩在她身后问:“买多少?”
“买一挂长的,除夕放。”
“一挂够吗?”
陆知微回头看他,眼睛里有了一点促狭的光:“裴先生,你以前在京城,除夕放鞭炮吗?”
裴珩想了想:“不放,宫里禁烟火,怕走水。”
“那今年给你补上。”
陆知微从摊子上拿起一挂大红鞭炮,掂了掂,递给摊主,“要这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