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是表哥?
“槌头要沾水,不然会黏。”她说。
“知道了。”裴珩重新举起木槌,这一次,他先在水桶里蘸了水,再落槌。
槌头砸在米团上,发出沉闷的“砰”声,米团被砸扁了一块。
他举起,蘸水,再落槌,一下接一下,虽然不太熟练,但节奏渐渐稳了。
陆知微没有走开,端着那碗水站在旁边,不时往槌头上淋水。
裴珩每打几下,就要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打偏。
陆知微小声说道:“裴先生,你得专心。”
“我很专心。”
“专心还看我?”
“看你不需要分心。”
吉祥面无表情地站在院子角落,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打了约莫两百下,米团从松散的米粒变成了黏稠的团状,表面光滑,泛着油光。
苏嬷嬷从厨房出来,用手按了按米团,点点头:“差不多了,再打一百下就够。”
裴珩的额头已经沁出了汗,幞头边沿湿了一圈。
他的呼吸重了些,但手臂依然稳,槌子落下去的力度没有减。
这样的力气活儿他干的很少,但此刻却觉得很幸福,一种平凡生活的幸福。
“不用。”裴珩咬着牙,又落了一槌。
“又没人跟你抢。”
裴珩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能让你觉得我连年糕都打不动。”
打了五六十下,苏嬷嬷喊停。
她走过来,将米团从石臼里捧出来,放在案板上,用手揉了揉,又搓成长条,切成一块一块的。年糕胚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白润润的,还冒着热气。
苏嬷嬷满意地点点头,“今年这年糕,韧劲足!裴相公打得好!”
年糕胚还要再蒸一次才能吃。
苏嬷嬷将它们整齐地码进蒸笼里,一层一层地摞起来,盖上盖子,大火猛蒸。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吉祥蹲在旁边添柴,脸被烤得通红。
“这回要蒸多久?”吉祥问。
“两刻钟,这次蒸透了,年糕才软糯。”
茯苓蹲在厨房门口,鼻子不停地抽动,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乌梅倒是淡定,趴在廊下,连头都没抬。
裴珩在井边洗了手,走过来,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下。
陆知微坐在另一把椅子上,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苏嬷嬷刚泡的茶。
“累不累?”
裴珩活动了一下手腕,“比以前处理事务还要累。”
两刻钟后,蒸笼揭开了。
白汽轰地涌出来,年糕的甜香铺天盖地,把整个院子都填满了。
苏嬷嬷用筷子戳了戳最上面那块年糕,筷子轻松穿透,拔出来时,年糕拉出长长的丝。
“好了!出锅!”
吉祥端着盘子等在旁边,苏嬷嬷用筷子夹起一块年糕,放在盘子里。
年糕白润润的,表面泛着油光,软得像要化开。
“先给裴相公尝!”苏嬷嬷笑呵呵地把盘子端到裴珩面前。
裴珩接过盘子,先送到了陆知微的面前:“你先。”
陆知微没有推让,用筷子夹起一小块,吹了吹,放进嘴里。
年糕软糯弹牙,不粘牙,甜度刚好,米香在口中慢慢化开。
她嚼了两下,赞同的点了点头:“好吃。”
裴珩这才夹了一块,慢慢品尝,自己打出来的味道果然不一样。
“怎么样?”
裴珩咽下去,放下筷子,认真地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年糕。”
……
裴珩在明德堂写春联的事传遍了半个镇子。
先是柳夫子拄着拐棍来求了一幅“福寿康宁”,然后是胡娘子托人带话,要一幅“笔墨纸砚”挂在书房。
到后来,连隔壁镇的里正都骑着毛驴来了,说久仰裴先生大名,求一副中堂。
陆知微的院子门口排起了队,不长的队伍,三三两两的,都是镇上的街坊邻居。
“裴先生,俺要这副!”张一刀挤到前面,递上一张红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生意兴隆,一刀精准”。
裴珩看了看那张纸,嘴角微微一弯。
他不笑时清冷,笑起来却如春风化冻,连张一刀这个粗人都看得一愣。
“好。”裴珩提笔,在红纸上写下八个字,字迹端方沉稳,笔力遒劲,比张一刀带来的那几个字不知好了多少。
张一刀虽不懂书法,也觉得这字好看,尤其是那个“刀”字,看着就锋利。
捧着春联,爱不释手,转身要走,忽然压低声音问道:“裴先生,俺多嘴问一句,您是慕容娘子的什么人呀?未婚夫?”
陆知微也听到了,只是淡定的解释着:“
“裴先生是我的表哥,从北边来,路过莲叶镇,顺道过年。”
听到这句话,裴珩他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温润从容的笑容。
“表妹说的是。”
他接过吉祥递来的新红纸,铺平,压好镇纸,重新蘸墨,“下一位。”
陆知微端着茶杯,看着他在阳光下写字的侧脸。
他的笑容无懈可击,姿态从容不迫,连握笔的手指都没有一丝颤抖。
可她知道,他方才那一顿,不是因为手酸,是因为心酸。
队伍继续往前挪,下一个是巷口卖馄饨的老陈头,要一副“客似云来”。
裴珩写得快,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老陈头接过春联,连连道谢,也忍不住问了一句:“裴先生,您真是慕容娘子的表哥?以前怎么没听她提起过呀?”
裴珩笑了笑,声音温和:“远房的,不大走动。”
“哦,远房的表哥!”老陈头恍然大悟,抱着春联走了。
“墨多了。”陆知微轻声提醒。
裴珩低头看了看那个洇开的点:“手滑了。”
陆知微从笔山上取了一支干净的笔,蘸了清水,在那个洇开的墨点旁边点了两下,又用干布轻轻一按,洇开的墨迹被水化开,晕成一朵小小的梅花。
裴珩只淡淡道谢:“多谢表妹。”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裴珩写了不下三十副春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