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除夕夜
有“五谷丰登”,有“六畜兴旺”,有“门迎百福”,有“户纳千祥”。
他每写一副,都要和来人对几句话,问问家里几口人,做什么营生,然后挑最合适的联句。
每个人接过春联时都要夸一句“裴先生好字”。
最后一个求字的人走后,裴珩站在桌前,握着笔的手微微发僵。
三十多副春联,从午时写到傍晚,腰弯了整整两个时辰,他将笔搁在笔山上,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却被陆知微看到了。
……
回到小院。
裴珩进了屋,炭盆的热气扑面而来,将一身寒气裹了个干净。
陆知微蹲在棉褥子旁边,正往青瓷小碗里倒着什么,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说了句:“进来,把门带上。”
裴珩依言关上门,走过去,在她身旁蹲下来。
碗里是褐色的药油,气味辛辣刺鼻,旁边白瓷瓶里装着几贴膏药,黑乎乎的药膏涂在棉布上,用油纸封着。
“手。”陆知微朝他伸出手。
裴珩将右手递过去。她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掌心朝上,又翻过去,手背朝上,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肿了。”她的指腹按在他腕骨内侧,那里果然鼓了一小块,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一按便知。
裴珩没有说话,看着她低头用药油揉自己的手腕。
她的手法很专业,先用掌心将药油捂热,然后沿着手腕到指尖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推,力度不轻不重,每一下都按在酸胀的地方。
裴珩温柔的看着她,忍不住问道:“今日为何要说我是表哥?”
她将药油又倒了些在掌心,搓热了,覆上他腕骨肿胀处,“我在这里过日子,不是一天两天。”
裴珩只觉得心里微微泛酸,她不肯承认,不肯给他一点名分。
“好了,贴上药膏,今晚别沾水,明天应该能消肿。”
陆知微拿起一贴膏药,撕开油纸,凑近了,仔细地贴在他腕骨上。
她贴药膏的时候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发间的桂花头油的味道。
贴完了,陆知微直起身,准备收拾药碗。
裴珩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陆知微对上他的眼神,有种不同于往日的温文尔雅。
他微微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
之前的吻是克制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
而这次,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留余地。
陆知微被他吻得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住了桌沿。
他的手从她手腕滑到她腰侧扣住,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另一只手捧住陆知微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索取。
裴珩的吻从她唇上滑开,落在她唇角,渐渐往下。
他含住她喉侧那一小块皮肤,轻轻吮了一下,然后放开,用唇峰慢慢磨蹭着那块被吮红的皮肤。
“表妹,表哥伺候得可还满意?”
他抬起头,看着她。烛光下,他的眼眶泛着红,鼻尖也红着,嘴唇上还沾着她的气息,哪里还有半分温润从容的模样。
陆知微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他的脸很烫,贴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着抖。
她用拇指擦过他湿润的下唇,从唇峰擦到唇角,慢慢地,一下,又一下。
“表哥就表哥,关起门来,你是谁,你自己不知道吗?”
陆知微隔着薄薄的中衣布料,沿着他紧实的腰腹线条游移。
可随之升腾而起的,却是另一股更加汹涌、更加难耐的火。
那火自她指尖点燃,迅速燎原,烧得他喉头发干,血液奔涌,方才强自维持的最后一丝温润从容的假面,也在这无声的撩拨下片片剥落。
他捉住她那只作乱的手,不许她再动,也不许她抽离。
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和一种近乎破碎的恳求,“微微,不要这样。”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
故意用这般若即若离的姿态撩拨他,看他失控,看他狼狈,看他丢盔弃甲。
陆知微却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划过他滚动的喉结,感受到那处肌肤的颤动,唇边勾起恶作剧得逞般的弧度。
她非但没停,反而就着他攥住她手的姿势,微微用力,将他带着薄茧的掌心,贴上了自己腰间细腻的肌肤。
“别哪样?”
她偏头,吐气如兰,气息拂过他同样泛红的耳廓。
“方才不是你自己说的,要伺候我么?”
“我……” 裴珩语塞,所有的理智她面前都显得无力。
他被她逼到了悬崖边,进退维谷。
想要更多,身体和心早已不听使唤。
最终完全的沦陷。
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
今日除夕,院子里从早上就开始忙。
苏嬷嬷天没亮就起来炖鸡了,厨房里热气腾腾,香气从门缝窗缝里挤出去,把整个院子都熏得暖洋洋的。
吉祥蹲在灶台前添柴,脸上被火烤得红扑扑的,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石雁在院子里贴对联。
裴珩昨日写的那些春联,一副一副地贴在各处。
陆知微从屋里出来,看见狗窝上那张红纸,“谁贴的?”
吉祥从厨房探出头来,笑得眉眼弯弯,“裴先生,他说过年嘛,都有份。”
陆知微转头看向院子另一头。裴珩正站在梯子上挂灯笼,今日换了件新做的石青色直裰,就是那日从她布庄拿的料子裁的。衣
裳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玉簪束发,从背影看便是一派清贵风流。
他举着灯笼往屋檐下的钩子上挂,够不着,微微踮了踮脚,衣摆往上提了提,露出一截皂靴和脚踝。
陆知微走过去,扶住梯子。
“高了,往左一点。”她说。
裴珩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弯了弯,将灯笼往左挪了挪。
“这个位置?”
“对,就是这个位置。”
陆知微抬头看那只灯笼,红彤彤的,圆滚滚的,灯面上画着一枝墨梅,是他在集市上给她买的那盏。
年夜饭从下午就开始准备了。
苏嬷嬷主厨,石雁打下手,吉祥负责跑腿,裴珩被安排了择菜的活,最轻省的,但显然不是他擅长的。
他坐在廊下的小杌子上,面前放着一篮韭菜,一根一根地择,动作很慢,却很认真。
他将韭叶上的黄叶掐掉,掐得干干净净,掐完了还要看看,觉得不满意,再掐一遍。
陆知微端着一杯茶路过,低头看了看他择的菜,忍不住停下来。
“裴珩,你再掐下去,韭菜就剩杆了。”
裴珩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被他掐得只剩一小截的韭菜,沉默了片刻。
“第一次择。”
“黄的掐掉,老的掐掉,好的留着,你看,这根就是好的,不用掐。”
裴珩虽然是学术上的天才,却是个生活日常上的白痴,他毫不犹豫的夸赞着:“还是微微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