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新年快乐
裴珩看了她择的菜，又看了看自己择的，无声地将两人择的分成两堆。
陆知微瞥了一眼他那堆光秃秃的韭菜杆，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自己择的那堆匀了一半过去。
傍晚时分，年夜饭摆上了桌。
堂屋里炭盆烧得旺旺的，桌上铺了新桌布，是陆知微布庄里的货，藕荷色的棉布，边角绣着几枝兰草，是胡娘子的手艺。
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苏嬷嬷的拿手菜全上了：红烧肉、糖醋鱼、酱肘子、八宝鸭、腌笃鲜、炒时蔬、凉拌海蜇、桂花糯米藕。
石雁做了一道红烧鱼，鱼身完整，酱色油亮，摆在桌子正中央。
连吉祥都露了一手，做了一碗蛋饺，金灿灿的，像一个个小元宝。
“这是裴先生择的韭菜炒的鸡蛋。”
吉祥端上一盘韭菜炒蛋，故意放在裴珩面前，笑得眉眼弯弯。
裴珩看了看那盘韭菜炒蛋，韭菜被他择得只剩杆，切成段，和鸡蛋炒在一处，绿是绿，黄是黄，卖相倒也不差。
陆知微举起酒杯：“过年了,这一年，辛苦大家了。”
裴珩举起酒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陆知微脸上，声音温润如玉：“年年岁岁，岁岁年年皆无恙。”
陆知微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年夜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
桌上的菜被扫了大半，红烧肉的盘子见了底，鱼只剩下骨架，连那盘韭菜炒蛋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吉祥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说撑得走不动了。
苏嬷嬷笑她，说“年夜饭就是要撑，撑了才叫富足”。
吃完年夜饭，石雁和吉祥收拾碗筷，苏嬷嬷去厨房煮馄饨。
莲叶镇的规矩，除夕子时要吃馄饨。
裴珩从屋里拿出一卷红纸包，一个一个地分。
给苏嬷嬷的，给石雁的，给吉祥的。每个纸包上都用毛笔写着名字，字迹清隽工整，一看便知是提前准备的。
吉祥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银镯子，小巧精致，刻着如意纹。
她愣住了，嘴巴张着合不拢。
“裴先生，这……这太贵重了。”
裴珩语气温和：“压岁钱，图个吉利。”
石雁的是一把匕首，鞘上镶着一颗小小的青玉，朴素却精致。
她接过去，抽出匕首看了看，刀刃锋利，寒光一闪。
她收刀入鞘，抱拳道了声谢，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却能看得出表情很兴奋。
裴珩发完了所有人的，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取出最后一只纸包，放在她手心里。
纸包比别人的薄，方方正正的，封口处贴着一朵小小的红梅剪纸。
陆知微拆开，里面是一张笺纸，折成一只小小的蝴蝶。
她展开，笺纸上只有两行字，是他清隽的笔迹：
“岁岁平安，与微微同。”
陆知微也笑嘻嘻的递出了红包：“裴先生，你的红包。”
裴珩轻笑：“我也有份吗？”
吉祥刚好端着茶进来，听见这句话，捂着嘴又退出去了。
子时，鞭炮声从镇东响到镇西，噼里啪啦的，炸得满地的红纸屑。
茯苓被吓得钻进了狗窝最深处，连头都不敢露。
乌梅倒是淡定，趴在廊下，连耳朵都不竖一下。
裴珩将买的那两串五千响的鞭炮挂在院门口的竹竿上，用香点燃了引线，他退后几步，站到陆知微身旁。
“砰。”第一声炸响，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爆裂声，火光闪烁，红纸纷飞。
陆知微被那声响震得缩了缩脖子，裴珩抬手，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
他的手很暖，掌心贴着她的耳廓，将那些嘈杂的声音隔在了外面。
陆知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鞭炮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眉目清隽，唇角含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满天的烟火和她的脸。
“新年快乐。”声音穿过他的掌心，传进她耳朵里，变得有些模糊，却格外温柔。
陆知微伸手，覆上他捂着自己耳朵的手背，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拉下来，握住了。
鞭炮放完了，院子里弥漫着硫磺的味道。
满地红纸屑在灯笼的光下泛着喜庆的光。
苏嬷嬷端了饺子出来，热气腾腾的。
吉祥在院子里放小鞭炮，一个一个地扔在地上，噼啪作响，吓得茯苓在狗窝里呜呜叫。
陆知微端着饺子碗，坐在廊下的竹椅上。
裴珩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靠着，看着吉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看着石雁站在墙角难得地弯着嘴角，看着苏嬷嬷笑着骂吉祥“别炸到花盆”。
乌梅不知什么时候从狗窝里出来了，蹲在两人脚边，仰头看着他们，尾巴轻轻摇着。
守岁守到丑时，吉祥已经在椅子上打盹了，头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一个没放完的小鞭炮。
石雁把她扶回了屋。
苏嬷嬷也撑不住了，给炭盆添了最后几块炭，打着哈欠回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着，将满地的红纸屑照得忽明忽暗。
陆知微还靠在裴珩肩上，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裴珩偏头看了看她，伸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她动了动，没有醒，只是往他肩窝里又蹭了蹭。
裴珩将碗放到一旁，轻轻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烛光下，她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什么心事。
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想替她揉开那点蹙起的纹路。
陆知微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将裴珩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自己的指缝里，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裴珩看着她那副睡着了还不肯松开手的模样，低下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微微，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