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过年
自从知道唐安有孕,吴二柏简直把她当成了易碎的琉璃盏,管得那叫一个细致。出门要亲自挑选防滑的软底鞋,吃饭得盯着她把叶酸片咽下去,连夜里翻身都得伸手护着她的腰,生怕她动了胎气。
其实唐安本就不爱出门,以前在基地待着,十天半个月不出帐篷都是常事。可吴二柏偏要反复叮嘱 “别乱跑”“有事叫下人”,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倒让她心里生出些逆反来。尤其是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尊脆弱的瓷器娃娃,碰不得磕不得,这让向来自由惯了的唐安浑身不自在,暗地里都快烦死他了。
她还是喜欢以前的吴二柏,一脸淡漠疏离,浑身上下散发着 “一切尽在掌握” 的泰然模样。哪怕是算计起人来,那眼底的冷光都带着股运筹帷幄的劲儿。哪像现在,天天围着她的肚子转,活像个老妈子。
烦了的唐安干脆往吴家老宅跑。如今在吴家,她最待见的就是婆婆吴老太太,没有之一。就连吴二柏和吴峫都得往后排。老太太从不管她东跑西颠,只会拉着她在廊下晒太阳,给她讲吴二柏小时候偷喝米酒醉倒在柴房的糗事,末了还塞给她一把蜜饯:“甭理他,男人家第一次当爹,都这样,过阵子就好了。”
这段时间恰逢吴二柏刚接手十一仓没几年,正是根基未稳的时候。前阵子跟唐安去了趟颠国,回来就发现仓里有人不老实,仗着是老伙计的侄子,偷偷倒卖里面的古董。吴二爷自然不会惯着,正坐镇南京清查账目,一时半会儿回不了长沙。
老太太心疼小两口难得团聚,特意没把吴忧和吴峫送过来,只留了几个手脚麻利的下人伺候。这才有了两人婚后最安稳的半年 —— 没有基地的枪林弹雨,没有家族的纷纷扰扰,只有清晨的粥香和夜里的低语。
眼看到了年底,唐安非要回老宅守岁,吴二柏拗不过她,只能依着。可他手头的事还得十来天才能了结,让别人送又不放心,索性亲自开了车,陪着她跑了一趟长沙。
车子稳稳停在老宅门口,他亲自扶着唐安下车,又细细叮嘱管家:“厨房炖着的燕窝要温在炭炉上,夜里记得给二奶奶加层毛毯,有任何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才肯上车,连夜又赶回南京。
这事传到道上,人人都感叹吴二爷宠妻无度,对那位从未露过面的二奶奶更是好奇得紧 —— 能让手段狠辣的吴二柏如此牵挂,究竟是何等人物?
其实唐安至今没和吴二柏领结婚证。先前因为身份敏感,又忙着布局颠国的事,她不想公开露面,吴家人也尊重她的想法,只在族谱上添了她的名字。在吴家这样的旧式家族看来,族谱有名可比红本本管用多了,那是真正把她当成了自家人。
此刻唐安正窝在老太太身边烤火,手里剥着橘子,听她讲吴家过年的规矩。炭火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
窗外的雪粒子敲打着玻璃,屋里暖融融的,混着蜜饯的甜香,满是年关将近的暖意。
其实早在吴二柏和唐安还在颠国周旋时,吴家就已经为吴忧办过一场回归宴了。
为了吴忧不被说出私生子,说的是回归宴,对外的说法是孩子和孩子妈妈前些年一直在国外养身体,今年才正式回国,特意设宴请亲友们来认认人。
赴宴的宾客们心里都打着算盘,默默掐指一算年龄,瞬间就对上了茬 —— 这不正好是吴老狗刚去世没几年的光景吗?那时候吴家确实乱成一锅粥,别说外姓人盯着吴家的产业蠢蠢欲动,就连九门内部也有人不安分,都想趁机分一杯羹。
“依着二柏那性子,把人藏起来避避风头太正常了。” 有人低声议论,“到现在还不让孩子妈妈露面,这么谨慎,倒真像他的作风。”
众人虽心里纳闷,这么大的场合,亲爹吴二柏怎么不在场,但脑补能力向来强大 —— 许是在国外处理要事赶不回来,许是还在暗中布局防着宵小之辈。唯独那位从未露面的二奶奶,像团迷雾,引得无数人探究。
吴老太太也是没办法。家里凭空冒出两个半大孩子,总不能一直藏着掖着。她原以为吴二柏顶多出去个把月,没成想这一去就是四个多月。别说四个月,就是四个星期都藏不住 —— 暗地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吴家呐要是不及时澄清,孩子们迟早要被冠上私生子的名头,那就是一辈子啊。他们老一辈最在乎这个了。
无奈之下,这场回归宴只能交给吴三醒操办。好在吴忧那张脸极具说服力,眉眼鼻子跟吴二柏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活脱脱是等比例缩小版。
“要不是这孩子跟二柏长得一模一样,指不定传出什么难听的来。” 老太太私下跟管家念叨,“说不准就有人嚼舌根,说是三醒的私生子,吴家硬塞给二柏的呢。”
这话倒不是危言耸听。当年九门里为了家产冒认亲眷的事可不少见,若不是吴忧这张脸自带 “防伪标识”,谣言指定得满天飞。
今年过年,吴家老宅更是热闹得掀翻了屋顶。
吴峫乐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自打吴忧来了之后,家里再也不是只有他一个小辈了。他不仅有了软乎乎的弟弟吴忧,还有了能打的哥哥。弟弟会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喊他 “哥哥”,景明哥打架时能一拳把隔壁胡同的小霸王揍哭。自从有了哥哥当靠山,他在巷子里打架就从没输过,天天开心得像要起飞。
过了年就是猪年,唐安向来大方,早早就备好了年货,给三个小辈每人送了个小金猪存钱罐。那金猪是实打实的足金打造,憨态可掬的模样透着贵气。
吴三醒掂量着手里的金猪,咂舌道:“就这存钱罐,里头塞满一百的票子,估计都赶不上这罐子值钱。” 他实在不懂自家二嫂的送礼逻辑,哪有给孩子送这么贵重玩意儿的。
唐安斜睨他一眼,懒得解释:“来,给姐磕一个,姐也给你送份礼。” 她本是随口开个玩笑,没成想这话正赶上老太太在场,吴三醒竟 “噗通” 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
“姐,弟弟给您拜年了!” 他磕得干脆利落,脸上还带着点理所当然。这人就是这样,没跪过的时候或许还会纠结面子,可一旦跪过一次,就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反正都是自家人,嫂子和姐本就没差,跪一次能得一百多万的好处,多跪几次又何妨?
再说了,这位二嫂出手向来大方,上次送他的那把古董匕首,转手就卖了个好价钱。
吴二柏刚从外面进来,正好撞见这一幕,简直没眼看,抬脚就往吴三醒屁股上踢:“滚滚滚,你这糟心的玩意儿!”
谁知吴三醒跟泥鳅似的一扭,顺势抱住了自家二哥的腿,仰头喊了声:“姐夫!”
“噗嗤 ——”
老太太先笑出了声,手里的佛珠都差点攥不住。下人们低着头偷笑,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唐安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靠在吴二柏身上。
吴二柏被这声 “姐夫” 喊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又气又笑地踹了他一脚:“再胡咧咧试试!”
院子里的红梅落了满地,混着孩子们的笑声和鞭炮的脆响,把年味儿烘得愈发浓厚了。
吴三醒如愿得了 “压岁钱”。大过年的,唐安没像往常那样送他什么新奇武器,只是把空间里堆着的古董打包给了他。粗粗一看,青铜器、油画、钟表样样俱全,大多是些国外的稀罕玩意儿,加起来少说也值一千多万。
“二嫂也太大方了。” 吴三醒抱着沉甸甸的木箱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手臂上贲张的青筋都清晰可见。可见里面的东西有多实诚。他本就生得高大,此刻抱着半人高的箱子,倒显得有几分憨态。
这些宝贝拿在手里实在扎手,他思来想去,挑了些不太打眼的出手,转手就赚了个盆满钵满。卖得的钱,他分了一半给自家二哥,只是绝口不提那几个他实在舍不得卖的珍品 —— 有幅文艺复兴时期的肖像画。
吴二柏站在一旁,他身着墨色暗纹长袍,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挺的身形自带一股沉稳气度。他看着吴三醒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得瑟样,没好气道:“得瑟什么,也就这一次。你看你以后再跪,还有没有这好事。”
吴三醒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宽阔的肩膀带动着锦袍下摆扫过地面:“那我也乐意。我磕了小半辈子,得到的加起来也没这么多啊。”
“她就是太宠着你们了。” 吴二柏嘴上抱怨着,修长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盘扣。语气里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按他爸的意思,男子汉就得有担当,他们哥俩从小就学着把事扛在肩上,再难再苦也从不在母亲面前露半分。能这般真心实意宠着他们、为他们着想的,也就唐安了。
哎,这么想着,吴二柏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 这被宠着的名单里,好像没他啊?
吴二爷磨了磨牙,腮帮子微微鼓着,平日里总是带着淡漠的俊脸此刻竟有了几分孩子气。心里酸溜溜的,活像被泡在了醋缸里。
虽然知道道上的人都对神秘的吴家二奶奶好奇得紧,但谁也没料到,这群人竟敢直接舞到她面前来。
看着倒在地上疼得嗷嗷叫的汉子,吴二柏气得脑瓜顶子嗡嗡作响。他身形微顿,墨色长袍下的拳头已然握紧,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大过年的,来拜年的人络绎不绝,他们稍一疏忽,就被人钻了空子。尤其是想到唐安刚才被惊扰时微微发白的脸色,他更是怒火中烧。
昨天他刚带着唐安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竟是双胎。唐安本就生得娇小,孕期刚显怀,穿着宽松的湖蓝色袄裙,更显得腰肢纤纤,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查出是双胎后,全家人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本就不爱和他们那些道上的人交际,吴二柏向来都依着她,更何况现在她怀了孕了。所以大过年的在招呼客人时,她就在后宅多清闲。谁能想到,竟有人敢在这节骨眼上闹到她跟前。
地上那人的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唐安生生折断的。那副悲惨模样,却没换来吴家人半点同情。
吴二柏让人把人抬到大厅中央,吴三醒上前一步,长腿一抬,带着劲风踹在那人的膝盖上。只听 “嘎巴” 一声脆响,那人的膝盖骨应声而碎,惨叫声瞬间拔高了八度。
围观的宾客们看得直咂舌,心里暗暗嘀咕:这也没干什么啊,不就想偷偷看一眼二奶奶嘛,至于下这么狠的手?
吴三醒就是要特意演这一出给他们看,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满脸的戾气让那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显得有些狰狞,半分没收敛:“各位,我家二嫂,有孕。双胎。”
这话一出,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一句话:这下有好戏看了。
这闹事的人家境实在排不上号,但稍微有点门道的都知道,他是霍家那边的人。众人心里都暗自腹诽。霍家老太太也真是的,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吴老狗都死了十来年,非要跟吴家计较。她那点小心思,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无非就是见不得吴家好,时不时来添点堵,怪恶心人的。
之前吴家看在都是九门的份上,又碍于她是长辈,大多时候都忍了。可这大过年的找人家不痛快,还冲撞了怀着双胎的孕妇,这就太不地道了。估摸着这次,吴家是要动真格的了。
霍家要是还想好过,这次只能吃个哑巴亏。毕竟,是他们有错在先,还犯了人家的大忌。
吴二柏冷眼扫过在场的宾客,他身形站得笔直,墨色长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我吴家向来好客,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今日之事,就当给各位提个醒,我夫人怀着孩子呐,谁都惊动不得。”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转身走向后院。唐安正坐在廊下的暖炉旁,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绣玉兰花的旗袍,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只是孕肚已微微隆起,添了几分柔和的母性光辉。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见他进来,抬眸笑了笑,眼角的梨涡浅浅漾开:“处理完了?”
“嗯。” 吴二柏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修长的手指与她纤细的腰肢形成鲜明对比,语气放软了不少,“吓到了?”
唐安摇摇头,往他身边靠了靠,发顶蹭过他的下巴,带着淡淡的花香:“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吵。”
阳光透过廊檐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吴二柏看着她恬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心里的火气渐渐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庆幸 —— 幸好她没事。
至于霍家那边,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