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争锋相对
九门这行当,干的本就是挖人祖坟、断人阴宅的损阴德活计,生死离别本就是常事。可不知道是不是缺德事干得太多,九门各家普遍子嗣不丰。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也多半活不长久,看看九门二代就知道了,活着的人丁竟还不如那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多。也正因如此,对于子嗣,九门各家向来都看得比什么都重。
华夏自古就有多子多福的说法,吴家更是将这点刻在了骨子里。吴二奶奶唐安已经给吴家添了个虎头虎脑的儿子吴忧,如今这一胎又是双胎,吴家上下哪能不把她当个宝贝似的供起来?也难怪吴家人护得这般严实,毕竟这可是延续香火的大事。
要说好奇?谁不好奇那位神秘的吴家二奶奶啊。可怪就怪霍家派来的人是第一个敢舞到正主面前的,活该撞在枪口上。所以后来吴家对霍家的生意频频出手,今天断了他们的药材线,明天截了他们的古董单,看戏的众人也只是在茶余饭后啧啧两声,感叹一句 “算你倒霉” 而已,压根没人有插手的打算。
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那不过就是个女人。先前众人打探她的消息,多半是出于好奇,而非忌惮。更何况孕妇本就是天然的弱势群体,是让人一听就会放下戒心的存在,这在众人心中,早已给吴二奶奶贴上了 “普通妇人” 的标签。虽说他们后来也为这份无知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在当时,是真没人把这当回事。
霍家明摆着办错了事,依着九门的老规矩,该由霍家二代出面,找九门其他家的长辈说和说和,赔个不是,这事就算过去了。可九门里除了霍家是女人当家,其他各家都是男人主事。红二爷、张启山、陈皮阿四这些老人,对霍家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做派是真看不上眼。一群大男人对着这事直皱眉头,只觉得无语得很,谁也不想牵扯其中。
尤其是陈家,还特意传出了陈皮阿四的话,也没别的,就俩字 —— 下作。
陈皮阿四那脾性,道上人谁人不知?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当年为了块丫头的玉佩,都能血洗一条街。真要是有人对他不利,别说孕妇,就是襁褓里的婴儿,他也未必下不去手。可这次,人家吴家二奶奶好好的没招惹谁,霍家就因为那点不值钱的好奇心,派人闯人家后宅,对妇孺动手,还冲撞了怀着双胎的孕妇,这在陈皮阿四眼里,可不就是小心眼、下作透顶嘛。
他和九门那些老好人不同,当年他师父二月红忌讳太多,总想着和气生财,凡事留一线。可他陈皮阿四偏不,他从不用给谁留脸,看不惯的事就直接骂,管你是谁。在这事上,他是一点没有谨言慎行的意思,纯属是打心眼儿里看不上霍家的做派。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着要不要给霍家递个话的人,也都歇了心思。连陈皮阿四都发话了,谁还敢掺和这档子事?霍家这哑巴亏,算是吃定了。
而此刻的吴家老宅,唐安正靠在软榻上,听吴二柏说外面的动静。她手里剥着橘子,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四爷是个明白人。”
吴二柏握住她的手,指尖划过她腕间的玉镯:“不用管他们,安心养胎就好。”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唐安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暖得像一层薄毯。不管外面风浪多大,只要护着眼前这人,护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切就都值了。
吴家精明的二爷和狠辣的三爷联起手来,霍家的日子简直是度日如年,老底都差点被掀翻了。霍家本就属于下三门,主营倒买倒卖的营生,靠着信息差和人脉在道上混饭吃。可这段时间,不管是从南边来的药材,还是从北边运的古董,只要贴上霍家的印记,准会让人莫名截了胡,连个包装纸都没剩下。
霍家没敢在明面上有任何行动,吴家的动作也藏在暗处,可道上的人谁不清楚其中的道道?如今众人都默契地停了手上的活计,谁也不敢走货,生怕被这场风波误伤。大家都窝在家里,端着茶碗等着看戏 —— 毕竟被劫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就算没证据直指吴家,也知道该找谁讨说法。这事儿本就是霍家先招惹的是非,运输的人也是霍家的手下,不找他们找谁?
霍家现在是彻底不敢做生意了。只要他们一动,准得出事:船刚离港就撞上暗礁,车队刚出城门就遇上 “山匪”,连藏在密室里的存货都能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搬空。吴家就跟疯了似的,一门心思追着霍家啃,那架势,就差直接闯进霍家大宅明抢了。气的霍老太太在宅子里摔了好几个古董花瓶,指着门外直骂 “疯狗”。
这话倒没说错,吴家这兄弟俩,这次是真跟属狗的似的,咬住了就死活不松口。平时还好说,吴二柏是个体面人,就算善谋略,也最注重脸面,一向主张和气生财,虽然个狐狸但也是个笑面狐不是?可这次,霍家动到了他妻儿头上,这谁能忍?
如今吴二柏在幕后制定计划,哪条线路最关键,哪个仓库藏着私货,甚至连霍家账本上的暗线都摸得一清二楚;吴三醒则冲在前面动手,带着人昼伏夜出,截货时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兄弟俩一静一动,配合得默契无间,那股子狠劲,就连以心狠手辣著称的陈皮阿四都看得头皮发麻,私下里跟手下念叨:“吴家这俩小子,是真急了。”
众人胆寒之余,也纷纷感叹吴老狗会生。三个儿子各有各的本事,如今老二主谋、老三主刀,硬是把霍家逼得喘不过气。大家也不得不佩服吴老狗当年的 “稳重”—— 他一早就在为三个儿子铺路,老大洗白,老二闯家业,老三走江湖,从不让他们扎堆走一条道。要是三个儿子都扎在九门的浑水里,吴家不仅没了后路,就算成了九门之首,也迟早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天傍晚,吴三醒扛着个沉甸甸的箱子回了吴家老宅,往地上一放,“砰” 的一声闷响。
“二哥,霍家藏在码头仓库的那批玉器,给你弄来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灰,笑得一脸得意。
吴二柏正在给唐安剥核桃,闻言抬眸看了一眼,淡淡道:“知道了,让账房去清点。”
唐安靠在软榻上,看着箱子里露出的玉光,轻轻蹙眉:“差不多就行了,别真把事做绝了。”
吴二柏握住她的手,指尖温凉:“放心,心里有数。” 他要的不是霍家的家产,是让所有人都记住,吴家的二夫人,碰不得。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吴家大宅的灯一盏盏亮起,温暖而安稳。而霍家那边,怕是又要度过一个不眠之夜了。
生意彻底做不了了,霍家名下的铺子接二连三地关了门。都到了这份上,霍老太太还梗着脖子端着长辈的架子,死活不肯亲自登门道歉。
后来吴家的手段越来越狠,霍家那些在外头负责联络、运货的得力手下,一个个折了进去,用道上的话说就是 “爪子被人剁了不少”。如今霍家人别说出门谈生意,就是买菜都得绕着道走,生怕撞上吴家的人,门都快不敢出了。
直到这时,霍老太太才真正慌了神,知道事情闹大了,再端着架子就要把整个霍家拖垮了。
其实早前她也不是没派人登门示好。可那送去的补品、字画堆了半院子,最后全让吴二柏原封不动地扔了出来,连门都没让进。那会儿老太太只觉得丢了脸面,心里憋着股气,索性就不再理会,总以为吴家老二气头上撒撒火,过阵子也就消了。她哪想到这次吴二柏是铁了心要讨个说法,一点情面都不讲,愣是把霍家逼到了绝境。
实在没办法,霍老太太只能让人备了厚礼,去了红宅。
二月红是九门里出了名的好脾气,性子温和,又极重情义,道上有了纠纷,一般都爱请他来当和事佬。无他,红二爷向来公正,最是不偏不倚,说出的话让人信服。
可这次,二月红却一个劲地摆手,说什么也不愿管这闲事。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捻着串紫檀木佛珠,叹了口气:“仙姑啊 ,不是我不肯帮忙,实在是这事儿…… 我没法开口啊。” 他觉得霍家理亏在先,人家吴家二奶奶怀着双胎,被你派人惊扰了,换作谁都得急眼,“再说了,这可关乎五哥的孙辈啊。我这把老骨头了,辈分又在这摆着,去了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更何况,他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早就出不了远门了。而且他收了解语花为徒,前两年谢连环和吴三醒一起下墓没回来,谢吴两家关系本就紧张。谢家人其他人不知道里面的道道,心里憋着气,一直想趁机找吴家的麻烦。霍老太太要是不想和吴家彻底撕破脸,他就得留在京城帮着镇住谢家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免得他们借着这由头添乱,到时候事情只会越闹越大,就更难收场了。
西沙那一趟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这些老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下墓本就凶险,谢连环他们着了道,实在怪不上吴三醒。吴谢两家明面上不来往,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暗地里生意该怎么做还怎么做,谁也离不开谁。可谢家那些旁支子弟,总想借着这事夺权,把谢连环的死归咎到吴家头上,霍老太太自然不能让他们得逞,不然整个九门的水都得被搅浑,事情就彻底不受控制了。
见二月红态度坚决,霍老太太也没了办法,只能揣着满心的憋屈,又让人调转车头,往新月饭店去了。她知道,现在能让吴二柏松口的,恐怕也就只有张鈤山了。
马车行驶在青石板路上,霍老太太掀开车帘,看着外面萧条的街景,心里一阵发酸。想当年霍家也是风光无限,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可事到如今,为了息事宁人,她也只能拉下这张老脸了。
自打吴家对霍家出手以来,唐安的小金库就跟吹气球似的不断膨胀。因为这次风波的苦主是她,吴二柏截来的那些霍家产业、古董玉器,一股脑全划到了她名下。至于手下人出手时该给的奖励,那自然是吴二柏自掏腰包,从他自己的私库里往外拿了。他是半分没动唐安的进项。
唐安揣着日渐丰厚的家底,心里跟明镜似的,自然知道这钱来得是怎么一回事。但吴二柏给的是他的心意,她也不是个小气的。某天看着账房送来的清单,她突然大手一挥,直接从自己的小金库里划出两千万,拍板要在吴二柏名下的那块地皮上盖五栋楼。
“就按最好的规格盖,带院子的那种。” 她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笑得眉眼弯弯,“跟你二哥说,手下这些兄弟这次立了功,按劳分配,功劳大的直接每人分一套房,房产证写他们自己的名。”
吴三醒在一旁听得直咋舌,感叹自家二嫂大方的同时,又忍不住觉得肉疼。虽然花的不是他的钱,但那可是两千万啊,换成金条能堆满半间屋子,就这么砸进钢筋水泥里了?怎么想怎么可惜啊。
最后还是谢连环看出了其中的门道,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慢悠悠地开口:“你以为二嫂这是单纯大方?”
“不然呢?” 吴三醒挠挠头,一脸不解。
谢连环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干咱们这行的,都是在刀口上舔血,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说不定哪天就‘嘎’一下没了。谁手里有钱不是当天就花了?就怕自己死了,钱还没花完,那才叫死不瞑目呐。这群兄弟大多是无家无业的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二嫂这一出,可不只是大方那么简单。她这是在给他们一个家啊。有了房子,就有了牵挂,人心自然就凝聚起来了。而且这房子也是个念想,给他们未来有可能的背叛增添了多少筹码?”
谢连环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看着吴三醒依旧迷茫的脸,又举了个例子:“你想啊,你在吴家有间楼房,市值怎么也得几十万。这时候有人给你十万让你背叛吴家,你干吗?”
吴三醒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那当然不干啊!背叛了不但要被吴家追杀,这辈子都别想有安稳日子过,损失的可比那十万块多得多!”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最要紧的是,就算真有人背叛,那房子还能收回来,给下一个立功的兄弟,简直是重复利用,一点不浪费!”
“啧,这二嫂……” 吴三醒咂摸着嘴,话没说完,但眼里的佩服已经藏不住了。
他和谢连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没再说那句 “二嫂好算计”。可一想到自家二哥那深沉的心思,再配上二嫂这不动声色的手腕,这两口子要是联手,谁要是得罪了他们……
吴三醒突然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能想,实在不能想!
此时的唐安,正靠在窗边晒太阳,手里翻着一本育儿书。吴二柏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听说你把那笔钱都拿去盖楼了?”
“嗯,” 唐安侧头看他,笑得狡黠,“给你的兄弟们谋点福利,省得他们总觉得跟着你没奔头。”
吴二柏低笑一声,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还是你想得周到。” 他自然知道她的用意,这不仅是给兄弟们的福利,更是在为他巩固根基,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岁月静好,仿佛之前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张鈤山来吴家了。
消息传到后院时,唐安正靠在软榻上听吴二柏讲账上的进项。她指尖捻着颗蜜饯,闻言挑了挑眉,心里跟明镜似的 —— 这位张会长亲自登门,十有八九是为了霍家那档子事来当说客的。
“我去瞧瞧。” 唐安撑着腰坐起来,眼底闪过几分好奇。传说中张鈤山可是九门里响当当的人物,不光手段硬,相貌更是俊朗不凡,不知道是不是真像话本里写的那样,自带一股凛然正气。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特意选了件墨色绣暗纹的旗袍,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剔透。“我现在可是债主,气势可不能输。”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嘀咕,“要是被他看出半分退让的意思,指不定就得压价。”
吴二柏看着她这副小模样,忍不住低笑:“放心,有我在,没人能让你吃亏。”
唐安却有自己的打算。她的血脉本就跟张家的麒麟血不同,张家靠着纹身激化血脉,她却无需如此。她的血脉浓度更高,平时隐而不发,之前显露的纹身不过是调动饕餮能力过多,浮现的凶兽虚影罢了。那虚影本是流动的,上次吴二柏见着它安分盘踞,不过是因为她重伤后激化了血脉修复力,身体没动,虚影才显得像固定的纹身。
今日她有心压张鈤山一头,特意在出门前悄悄激化了血脉之力。
饕餮本是凶兽,激化血脉只需凝聚杀气便可。可唐安忘了,这凶兽还有个最大的特性 —— 贪吃。而张鈤山身上的麒麟血,对饕餮来说,简直就是百年难遇的极品大补丸。
所以当唐安款步走进前厅,周身萦绕的饕餮之力骤然翻涌时,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巨大的凶兽虚影猛地从唐安身后跃出,青面獠牙,腹如无底洞,正是传说中的饕餮!
那虚影根本没理会厅里的其他人,猩红的兽瞳死死锁定住主位上的张鈤山,带着吞噬一切的凶性直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