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生子
吴二柏的聪明，从来不止于对人性的精准拿捏和对全局的掌控，更体现在对商业浪潮的敏锐嗅觉上。十一仓主事人这层身份，不过是上帝视角者才知晓的冰山一角。在常人眼中，他是长沙城里最成功的商人和投资人之一，名下的产业繁杂到让人眼花缭乱。
他手里握着一家大型连锁超市，从生鲜食品到家居用品，从当季服装到最新款的电子设备，货架上摆着的几乎都有他的投资印记。更厉害的是他在房地产领域的布局 —— 早在别人还没意识到地皮价值时，他就开始有目的地买卖地块，如今正铆足了劲盖高层住宅和大型商超，靠着那套 “炒房价” 的套路无往不利，钱包鼓得像吹了气的皮球。
唐安从颠国带回来的人不算多，却个个是心腹。要么是跟着她出生入死的老兄弟，要么是年纪不大的半大孩子，尤其是那些小辈，简直把她当天当神，当成生命里的唯一光亮。
这可不是唐安搞什么 PUA，实在是这些孩子大多是她从枪林弹雨里抢出来的孤儿。当年最小的才三岁，裹在沾满血污的毯子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是唐安一把将他们护在身后，喂他们吃饭，教他们认字，带着他们在刀光剑影里活下来。如今这些孩子长大了，看她的眼神比看亲妈还亲。
唐安自己可以摆烂，却不能让这群孩子跟着她混日子。他们还在学着华夏的文字和道理，可将来呢？总不能让他们依附吴二柏过活吧？
作为老公，她信得过吴二柏，托付终身毫无心理负担。但这些是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兄弟，是她手把手教大的儿徒，性质完全不同。
吴二柏看在她的面子上，定然不会亏待他们。可他手下早就有了成熟的团队，人心总有亲疏远近，哪怕吴二柏再擅长平衡各方关系，也不可能事事一碗水端平。真到了那一步，很容易造成团队分裂，到时候损失可就无法估量了，得不偿失。
唐安没那么恋爱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自己干点什么。其实就是给自己人找点事干。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泼了盆冷水 —— 老公太聪明也不是好事，长沙城里各行各业几乎都有他的影子，想找个他没涉足的领域，难如登天。
她倒不是在乎和吴二柏争利，以她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乐意看着她在自己的羽翼下折腾出点名堂。她甚至可以大大方方请他帮忙，将来让他处理公务也行，但就是不想在生意上和他扯上瓜葛。
这不是防备，而是基于最基本的尊重。他是手握权柄的掌舵人，手里的利益不光是他自己的，还牵扯着一众手下的生计。就算他愿意把自己的那份分出来给她，也难免被人抓住把柄说三道四。
唐安抱着肚子在书房转了三圈，终于想到一个吴二柏绝对不会碰的领域 —— 娱乐圈。
她可没疯到想当明星，而是打算开家娱乐公司，顺便在吴二柏旗下所有商超里盘下单独一层，建连锁影院。
建影院烧钱，还得有人脉，可这些对唐安来说都不是问题。她从颠国带回来的家底足够厚实，更有吴二柏这个现成的靠山 —— 他盖一个商超，她就多一个影院，用不了多久就能霸占长沙半壁江山。
有了影院在手，那些电影想上档期，就得看她的脸色。到时候娱乐公司的人脉自然水到渠成，压根不用费心给艺人拉资源。退一万步说，就算前期没名气，她也能自产自销，自己拍电影自己上映，只要捧出几个能打的明星，肯定能回本。反正她不差钱，也耗得起前期投入。
孕后期行动越来越费劲，唐安就把心思全扑在了这事上。手下那群兄弟打打杀杀是行家，做生意却是门外汉，好在个个听话懂事。加上这次明着是和吴二柏 “合作”，有他在背后兜底，也不怕被人坑，唐安用起他们来格外放心。
吴二柏刚在外地敲定一块地皮，指尖还残留着合同纸张的粗糙触感，就接到了手下的紧急汇报，说二夫人打算在他所有商超里各盘下一层盖影院。他当即就推了下午的行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往外走，驱车往回赶时，方向盘都被他攥得微微发烫 —— 这小妻子的手笔也太大了，就不能给他省点心？
商超是他的没错，可哪家商超会空着整整一层啥也不干，就等着人来盖影院？他旗下的商超每层都塞满了商户，个个都签了三年以上的合同，真要全清空，光是违约金就得支出个天文数字。更何况她要的还不只是一家，是所有！
“你怎么想的，跟我说说。” 吴二柏推开书房门时，唐安正趴在桌上写写画画，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看着她那高耸的大肚子把宽松的裙摆撑得满满当当，原本到了嘴边的质问，出口就变成了低了三度的诱哄，连声音都软得像浸了温水。他走上前，自然地弯腰替她理了理额前散落的碎发，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带起一阵微麻的痒意。
唐安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直接把一沓计划书推到他面前：“自己看。” 尾音里还带着点被打扰的娇嗔，却没真的动气。
吴二柏拿起计划书，一只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随即又慢慢舒展开来，视线扫过她握着笔的手 —— 因为怀孕有些浮肿，指节却依旧纤细好看。这年头的电影院就是单纯的放映场所，商城里连卖吃食的都少见，偶尔有几家小吃摊也只是小门头，从没人想过把饭店开在商超里。
可唐安的计划却不一样，她要把一整层改造成吃喝玩乐综合体 —— 有看孩子的游乐场，有供人歇脚的小吃店，还有能容纳几百人的影院。这样一来，大人小孩都能找到乐子，自然愿意多待一会儿。
“这计划书不错。” 吴二柏看完，眼睛亮得惊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是在夸奖自家孩子，“大有可为。模式很新颖，只要熬过初始阶段，肯定能爆火，还能带动商超的营业额。”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其中几页，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背，引来她轻轻一颤：“不过你太急了，一下子不能吃成个胖子，得慢慢来。一下子空出那么多商家，光是赔偿就是一大笔钱，得不偿失。”
“而且现在人们手里有闲钱的还是少数，一下子建太多影院，市场饱和了，最后还是自己跟自己争利。” 吴二柏拿起笔，在计划书上圈了几个点，另一只手悄悄扶住她的后腰，帮她减轻些俯身的压力，“我这边先给你空出三家，尽量选在距离远的区域，到时候按市场价租给你。还有一家正在建造中，一会儿你让会计打笔钱过来，算你投资入股，到时候直接给你留一层。”
小两口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明说。唐安偏过头，正好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底，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她知道他是在替自己考虑，既给了她施展的空间，又避免了铺张浪费；吴二柏也明白她的顾忌，不想在生意上依附他，想给自己人谋条出路。他指尖在她后腰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不过半小时，这个涉及几千万的项目就拍板定了下来。
唐安看着吴二柏在合同上签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她突然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就不怕我赔了？”
吴二柏放下笔，顺势握住她作乱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才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引得里面的小家伙轻轻踢了一下。他眼底满是宠溺：“赔了就当给你玩了，反正我有钱。”
“谁要你养。” 唐安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往他身边凑了凑，肩膀抵着他的胳膊，“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让你刮目相看。”
吴二柏低笑出声，弯腰把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我等着。” 他当然相信她。毕竟，他的小妻子，从来都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怀里的人带着温热的呼吸，肚子里有两个小生命在悄悄生长，这让他觉得，再多的算计和奔波，都有了最温暖的归宿。
难得回来一趟，吴二柏索性就在家多待了两天。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宅里静得能听见后院梧桐叶簌簌飘落的声音。
唐安趴在书房的大桌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计算器被按得噼啪作响。她蹙着眉，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看了没一会儿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沉得像灌了铅。
“烦死了……” 她小声嘟囔着，猛地把文件往吴二柏的书桌上一拍，纸张碰撞发出哗啦一声响。
“白白～～～” 她拖着长音喊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挺着这么个高耸的大肚子，还要加班加点处理这些繁琐的账目，可把这位孕妈妈委屈坏了。她噘着嘴，眼眶微微泛红，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吴二柏正在看一份地皮评估报告，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钢笔，快步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腰，掌心轻轻托着那片沉甸甸的弧度：“怎么了这是？累着了？” 他语气里满是心疼，“我来，我来处理，你去旁边歇会儿。”
说着，他把自己面前的文件往旁边一推，腾出大半张桌子，先拿起唐安的文件翻看起来。修长的手指划过表格，眼神专注而认真。
唐安看着他毫不犹豫的样子，心里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她抬起双手，在自己圆滚滚的大肚子前给他比了个大大的心，嘴角弯起甜甜的弧度：“老公，爱你吆。”
吴二柏的耳根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他干咳了一声，眼神有些闪躲，拿起笔假装看文件，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这家伙，跟她相处这么久，还是不习惯她这般直白热烈的示好。
唐安识海里的小系统简直没眼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呵～～～这都多少次了，他咋还这样？脸皮比纸还薄。”
唐安暗笑，眼角的余光瞥见吴二柏微微发烫的耳垂，在心里回了句：管他多少次，管用就行呗。
于是，在唐安心安理得的偷懒下，吴二柏成功陷入了自己跟自己谈生意的怪圈之中。
他一会儿拿起唐安娱乐公司的预算表，眉头微蹙：“这影院装修预算是不是太高了？隔音材料选这个牌子就行，性价比更高。”
一会儿又翻到自己商超的招商计划，手指在纸上敲了敲：“童装区可以跟游乐场挨得近点，带动客流量……”
说着说着，他自己跟自己较上了劲，左手拿着唐安的文件，右手翻着自己的资料，嘴里还念念有词：“不行，这块区域给影院的话，商超的餐饮区就得往后挪，会影响动线……”
唐安窝在旁边的沙发里，啃着苹果，笑眯眯地看着他忙碌。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看着这个在外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因为她的一点小算计，陷入这般有趣的境地，她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哎，你说这里……” 吴二柏抬起头，想跟唐安讨论，却见她正对着自己傻笑，顿时明白过来，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隔空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
话里带着嗔怪，眼底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唐安吐了吐舌头，往沙发里缩了缩，继续当她的甩手掌柜。反正有这么个能干的老公在，她乐得清闲。
窗外的阳光正好，屋里的人也正好，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甜的味道。
付出总是有回报的。
吴二柏从没有哪天这么真切地相信过这句话。他向来觉得老话虽有几分道理，却未必适用于所有境况，可此刻怀里抱着两个软软糯糯的小婴儿，他忽然懂了 —— 能流传下来的箴言，总有它穿透时光的力量。
这些日子他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处理商超与影院的交叉项目，晚上还要帮唐安核对娱乐公司的账目，看文件看到太阳穴突突直跳，有时趴在桌上就能盹过去。可如今看着怀里的两个小棉袄，粉嫩的小脸蛋皱巴巴的，呼吸轻得像羽毛，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得偿所愿的踏实。这收获，实在是超乎想象的丰厚。
唐安顺顺利利地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消息传到前院时，吴老太太手里的佛珠都差点滑落在地。她拄着拐杖快步往后院走，颤巍巍的脚步里藏不住的急切，嘴里还念叨着：“快让我瞧瞧，我的乖孙女哟……”
吴家从吴老狗那辈起就盼着能有个女儿，老爷子到死都没见着孙女的面，这成了全家人心底的遗憾。如今一下子来了两个，还是粉雕玉琢的双胞胎，老太太刚把小婴儿抱在怀里，眼眶就红了，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那细得像瓷娃娃似的小胳膊，心都要化了。
吴三醒凑在旁边，伸长了脖子想看又不敢碰，只能眼巴巴地盯着襁褓。两个小侄女软得像棉花糖，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吹着了她们。“二哥，让我抱抱呗？就一下。” 他搓着手，眼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一边去，毛手毛脚的。” 吴二柏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眼神里满是护崽的警惕。
吴三醒撇撇嘴，却也不敢再闹，只能继续眼馋地看着。
吴一穹两口子从外地赶回来，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进屋先仔细洗了手，才敢凑近看。两人看着那两个小小的生命，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眼角的细纹里都盛满了温柔。“真好，真好。” 吴一穹喃喃道，语气里满是为人长辈的欣慰。
小吴峫也踮着脚尖，小手扒着奶奶的胳膊往上攀，想看看妹妹们的模样。二叔怀里的妹妹被护得严实，他是万万不敢去碰的，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奶奶这儿。
吴忧可不怕他爹，抱着吴二柏的大腿直跳脚，清脆的童声在屋里回荡：“我要看妹妹！看妹妹！”
“你小声点，不许喊。” 吴二柏板起脸，见儿子立刻用小手捂住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连连点头，才忍不住软化下来，抱着怀里的小棉袄微微弯下腰。
吴峫一看，赶紧从奶奶身边溜过来，凑到吴忧旁边。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鼻尖都快碰到襁褓了。吴忧的眼睛瞪得溜圆，吴峫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两对相似的狗狗眼里都闪着好奇的光。
“哇，妹妹好小好小。” 吴忧伸出小手，想碰又不敢，只能轻轻悬在半空。
“是啊是啊，妹妹好可爱哦。” 吴峫跟着点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以后一定好好保护妹妹。” 吴忧突然挺起小胸脯，一本正经地宣布。
“我也是，我也是！我还会给妹妹买糖吃！” 吴峫立刻接话，生怕落了后。
听着两个小家伙奶声奶气的碎碎念，屋里的大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落在婴儿粉嫩的脸上，落在一家人含笑的眉眼间，暖融融的，仿佛连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
吴二柏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儿，又抬眼望向床边熟睡的唐安，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想，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回报了。所有的奔波与忙碌，在这一刻都有了最温柔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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