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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重生阴湿亡夫少年时2.0特别番外:翻包记*十七岁0%

2.0特别番外:翻包记*十七岁

01.

#重高艺术特长生的上学包里有什么

#what'sinmybag#高二四班苏夏

【书包】

课本

学校发的胶装草稿纸

(不写写画画就很困,草稿纸消耗速度飞快)

学校发的软皮本

(封面有点丑而且写字会洇墨,很嫌弃,只用来交作业)

根据对每个科目的印象精心挑选的美丽笔记本

(课堂笔记和错题本会分开,除此之外还有活页本、线圈本、各种迷你小本,重生后已经很努力地在学习,但是使用速度依然远低于买新本子的速度)

笔袋

(苏小娟买铂金包的配货,全线进口文具,笔袋里最贵的笔是妈妈给的珊瑚红baby万宝龙)

【隔层和侧边包】

手机

(上辈子自习课经常偷偷玩,但现在主要用来应急)

蓝牙耳机

(上下学路上听歌)

学校饭卡

(有很多可爱卡套,夏天芭比镭射,冬天换毛茸茸小猫)

小零食、小包装的狗粮猫粮

(本质上有点怕狗所以家里没养小动物,但觉得流浪猫狗太可怜了,会随身带给毛孩子吃的东西,放下就走)

(人类小零食主要用来随手投喂数竞S班第一名)

迪士尼公主保温杯

大提琴的备用松香

节拍调音一体器

带香味的手帕纸、卫生巾和止疼片

为体育课准备的运动内衣

草莓味的护手霜、润唇膏和免洗洗手液

有色唇膏(如果有机会溜去行政楼的话,会悄悄抹两下)

折叠梳子、小镜子、刘海卷、备用的发绳发夹

两瓶牛奶

(自己喝的那瓶放在书包侧兜,给许霁青的偷偷藏在里面)

02.

#重高数学竞赛生的上学包里有什么

#what'sinmybag#数竞S班许霁青

【书包】

课本

(S班的课表不怎么排数学以外的课,但设想过种种不能参赛的可能性,从高一开始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弃过高考,会自己有计划地带不同科目回家自学。)

从初中用到现在的文件夹

四班拿回来的空白数学物理作业

(晚自习第一节课就会写完)

学校发的胶装草稿纸

(左手写字的速度一般,能在脑内完成的计算步骤不会动笔,草稿纸消耗速度很慢)

学校发的软皮本

(除了备赛笔记以外,一本用来记杂事,包括便利店排班、答应给培训机构的出题进度、张越和其他陪练学生的易错点备忘录、初中生华罗庚杯赛程、南城夜市的卫生巡检时间、许皎皎的复查和各类检查价格明细、江大附小的寒暑假托管班安排、随手夹进来的各类招工信息;

另一本用来给苏夏的艺术特长生考试押题,江大封闭集训期间,几乎所有的休息时间都用在了这上面。)

【隔层和侧边包】

手机

学校饭卡

金属哨子

黑色的折叠伞

重复使用的矿泉水瓶

几块包装粉嫩的进口巧克力

(夏天最热的时候化过,已经压平了)

两支透明外壳的黑中性笔

一支红笔、一支铅笔、橡皮和小刀

(不用笔袋,笔壳不会扔,只换笔芯)

钱包

(各种面值的现金都有,每天随身带身份证和学生证,照片隔层是苏夏的大头贴交通卡,是翻过来放的,只要不拿出来什么都看不到)

一串钥匙

(学校储物柜的小白猫锁钥匙、炒粉摊车锁钥匙、老家钥匙、每次换租房的新家钥匙)

-

*二十五岁

01.

#红圈所女律师包里有什么

#what'sinmybag#苏律

【通勤包】

电脑

名片夹

充电宝

律师执业证

上班备用手机(用来录像录音,工作留痕,手机壳很商务)

红色印泥和湿巾

工作手账本(因为塞了很多活页所以爆本的蓬松小面包,接法院电话、有办案灵感或信息补充时随手记)

笔袋(偏稳重的深灰色,手感软蓬蓬的,可以捏在手里解压,最常用的笔是许霁青送的万宝龙M系列签字笔,最近许皎皎送了一只表面平平无奇的防身笔,功能全到离谱,能攻击破窗,还能验钞)

【隔层和侧边包】

生活用手机

(经常换壳,最近用的是透明款,去颐和园滑冰的那张神级拍立得就一张,真品被许霁青不知道藏到哪儿去了,复制版赝品在苏夏手机壳的小卡槽里,旁边贴了好多小爱心贴纸和星星宝石,许霁青侧脸上用粉色荧光笔花了三条腼腆的小斜杠)

手表(也不知道对律师这行有什么人设误解,许霁青之前送过一块紫表盘的皇家橡树,因为实在太贵苏夏上班根本戴不出去,和钻戒一起常年放家里供着,日常戴的表是能记录运动情况的智能表。

从某天开始步数就被监控了,一过五千就能收到消息:

【要去哪,我送你。】)

便携装漱口水、免洗洗手液、护手霜(上班时会用不打扰人的味道,下班喜欢甜的)

蒸汽眼罩(恶战之前小睡一觉,没人看得到,所以买的几乎都是卡通图案,海绵宝宝章鱼哥,悲伤蛙轻松熊,因为趴着睡觉的样子太可爱了所以经常被实习生小女孩拍,发到聊天小窗里的文案是一排星星眼和中箭爱心)

甜食(高概率出现的是草莓牛奶巧克力和巧克力派,想对别人表达谢意或者有求于人的时候都会分,无论是同事还是许霁青)

润唇膏、两支口红(根据当天谈判或者开庭需求,仔细分析需要镇场还是足够的亲和力,选择要不要战斗)

蓝牙耳机(司机接送上下班时听歌放松,许霁青接送上下班时一般不用,戴上的意思就是“我生气了,勿扰”)

小包装的狗粮猫粮面包干(律所和常去的法院周围有小公园,最近开始相信公园二十分钟效应,偶尔会忙里偷闲,坐在树下长椅吃午饭、喝杯咖啡。只要身上有好吃的,就和路过的流浪小猫小狗小鸟一起分享。)

保温杯

(不开庭的时候在所里用迪士尼公主保温杯,拍照发给苏小娟看,前后左右全景特写各一张,再附赠一张小苏律师本人喝热水自拍,想突出的点有两个:

第一,今天你女儿长这样,请夸夸;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我今天也爱你。)

备用卫生巾和止疼片

晴雨伞

补妆包和小梳子、备用发绳

轻薄好折叠收纳的连衣裙(和通勤裙装不一样的风格,更接近小苏律师花花蝴蝶的本性,偶尔下班早会去锡心探班,老板娘偶像包袱作祟,无法接受自己一身班味,随手就换了。

别人怎么样无所谓,她的约会对象必须怦然心动。)

02.

#锡心CEO的包里有什么

#what'sinmybag#许霁青

【通勤包】

工牌(以身作则天天戴)

电脑、平板(方便随时随地翻邮件,至今依然保持着极敏锐的技术嗅觉和论文输入习惯,想挖的人让林琅去亲自争取)

充电宝、手机

(虽然是人工智能领域创业者,但并不喜欢把自动生成技术用在家人身上,业务范围以外的数码应用趋势也会看但不太热衷,手机型号不算新,能用就行。

设置了每日屏保自动更换,壁纸会从两千张苏律的照片中随机选取一张,第一次随机换到动态live壁纸的时候,对“点按屏幕就能看到苏夏的小梨涡从无到有”有些上瘾,有事没事就戳一下;备用机在办公室和总助身上,平时不怎么用;)

笔记本

(手写的契机很少,开会时偶尔用来做合理走神道具。

上一句还是随手记的开发框架,下一句已经是“她说想看野生鲸鱼”,再下一句是“她说京市夜里看不见几颗星星”;*鲸鱼和星星加下划线)

签字笔(除了镶嵌的宝石更低调,和苏律一模一样的万宝龙M系列)

【隔层和侧边包】

公司食堂饭卡

(锡心的餐补业内遥遥领先,川菜窗口的师傅手艺极佳,不仅员工离职后念念不忘,在某社交平台发帖爆火后,百万美食博主也被惊动,争相搞来访客码一探究竟)

草莓巧克力

钱包、零钱包和名片夹

(给苏夏买包的配货,同一系列的黑色皮革,款式简洁低调;现金是安全感的来源,出差期会随身带各国大额纸钞和通用面值零钱;隔层放身份证和驾照,照片层是翻过来放的苏夏高二大头贴交通卡和颐和园拍立得,卡位的最下方是苏夏送的某大寺护身符)

日常健身用的抽绳包

(速干T恤、运动裤和运动鞋;有社交功能的壁球、徒步和高尔夫球局会以自己不擅长交际作为托词,从头到脚都委托给苏律)

护手霜(干净的冷杉香气,苏律赠。跟何苗出去玩,回国前的免税店打猎所得)

北欧花纹的毛线手套

(就算穿的是正装,也能一秒拥有少年感,苏律赠。

送的时候塞了小卡片,【哪只手都不许冻坏,我回家要牵】)

一串钥匙(车钥匙、京市江城和波士顿公寓的钥匙、高中储物柜的小白猫锁钥匙)

黑色的折叠伞

金属哨子

番外:真正的船(一)

番外:真正的船(一)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会在大洋彼岸掀起海啸。

天才的创业路省下一年,再多几个得力的少年相识,开辟的道路顺得远超苏夏想象。

许霁青双学位提前毕业后,锡心的关键领导层依然无比稳固:他和陈之恒负责核心技术架构,兼与林琅推动技术商业化,梁卓谦专与钱打交道,做投资关系与资本运作。

四人各自的不同背景和校友圈为公司带来了大量新鲜精英血液,优中选优:

有后辈有前辈,更有不少积累过丰富跨国工作经验的业界资深工程师被吸引加入。

技术的世界里,强弱成败都容易被量化,一目了然。没人会去介意顶头上司是不是比自己年轻十岁,越是看得远的人,越想在人工智能革命的微火燎原之前,早一步乘上这阵势头锋锐的东风。

待到苏夏入职律所第二年,锡心从非营利组织转为有限营利架构,新模型刚一发布,已有国内外多家大型投资机构为了抢占先机,为锡心砸下数十亿美元的注资。随着应用场景不断铺开拓展,追加投资源源不断。

许霁青本人不爱露脸,搞得何苗当初那篇蹭关系蹭来的许总专访稿,隔两个月就被拎出来热议一轮,转发的转发,划线的划线。

小何老师吃水不忘挖井人,也三天两头到苏夏这来还愿。

【某视等了多少年才等来一部甄嬛传,而本人大四就采到锡心老板了,职业生涯巅峰是否来得太早了些[虔诚][虔诚]】

【陛下你们家想必已经很久没开过灯了吧。】

【感觉必须得用眼罩,不然天天被许神的前途耀眼得睡不着觉。】

苏夏乐了一会儿才回,【他睡不睡得着不知道,我还行。】

何苗:【怎么说。】

【赚钱赚到忘我,又回到大一模式不着家了?[炸弹][炸弹]】

【你老公人现在在哪?】

苏夏:【出差啊。】

何苗:【真假,上周你和我看电影他不就在出差……不是有林琅满目的那位在吗,哪儿的活要老板亲自干。】

苏夏托脸:【上周是上周。】

【说是北欧那边有新业务,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满打满算,他们从高二暑假确定关系,到现在也有七年。

她对七年之痒这种悲观论向来不怎么信,也对查岗没兴趣,许霁青说是出差,她大概听听行程,每天打个晚安电话也就过去了,该上班上班该玩玩,从来没深究过。

再从许霁青口中听到相关行程,已经是夏天。

彼时许霁青难得在她醒着的时候回家,正在给她仔细地吹头发。发根吹完,修长的大手揉开发油捋顺发尾,转成更小的风吹干——

吹头发、涂身体乳、甚至是简单的运动按摩。

他现在做这种事已经很熟练,苏夏正好也懒得自己动手,被他从身后松松圈在怀里,还在因为发丝间穿梭的长指昏昏欲睡,就听见他突然开口。

“月底北欧那边的事就收尾了,我带你去。”

苏夏眼睛半眯半睁,“你之前可是说不让我去锡心当法务。”

“不是工作,只是过去玩。”

许霁青很轻地一顿,“你可以问问你朋友们有没有假期,方便的话就一起来。”

温热的小风嗡嗡,将他略有些生硬的语气都烘软了不少。

苏夏有些难以置信,侧头瞄他,“你请客?”

请客对他来说当然不是难事。

但就是……活久见。

她的养成游戏会不会打得太成功了一些,外冷内冷爆改外温内热,居然能亲眼见到许霁青这样的人攒局。

许霁青颔首,“想来就来。”

他指尖在她发梢又摸了摸,把吹风机关了,电线整齐捆好。

“北欧的造船新客户,新游轮用了锡心的系统,下下个礼拜首航前内测,人不多,主要是为了获得一些专业反馈。余位空闲,也会招待得周到一些。”

许霁青这一年忙得脚不沾地,两人也聚少离多,能一起完整过个周末都很奢侈,苏夏还挺想跟他两个人出去旅游的。

但他好不容易提到朋友这一茬,就说明林琅他们也要去,她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觉得一群人一块儿热闹热闹也不错,就当小型同学会了。

苏夏盘算着一会怎么给何苗发消息,往他身上倒,“北欧没下雪有什么好看的,又没极光。”

“有星星。”许霁青就势揽过她肩头。

他鼻梁英挺,侧脸挨在她刚吹干的发顶,气息扰得她耳朵尖好痒,本能地就想往后退,结果在他怀里越陷越深。

“看得见银河,还有鲸群迁徙。”

环境塑造人。

身边的海归精英不乏家境本就殷实的金汤匙 ,以梁卓谦为首,平日里茶水间和大小聚餐场合聊的话题都比之前在校园里丰富得多,除了工作,天南海北的度假好去处也是谈资。

耳濡目染,许霁青对这种纯粹享乐活动的态度从全然不了解,慢慢变得略知一二,预判到苏夏可能感兴趣的目的地,还会主动跟下属聊两句。

由此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

这次游轮旅行动身前,苏夏在各大社交平台看了半个月攻略,收藏夹塞满,完全跌进信息茧房,隔半天就弹一条新刷到的帖子给许霁青,从忽云忽雨的天气操心到鲸群的脾气。

可无论她怎么担心,无论许霁青人在国内彻夜加班,还是又飞去大洋彼岸。

他始终是一句“不会”,平淡又十拿九稳。

什么东西就不会。

是云彩不会聚集在游轮停靠的港口,每天都不阴天不下雨。

还是他早就串通好了海神,把座头鲸和抹香鲸聚一聚排排坐,游到她跟前做广播体操。

苏夏回他一个小猫瞪镜头的表情包,【好好说话。】

【你千万别跟我瞎编北欧也有什么神秘玄学,提前算好了黄道吉日。】

许霁青回,【船主人想看,所以动用了些资源。】

苏夏本来还想多问一句船主人是谁。

但他后半句一出,她注意力就被带跑了,顺着往下问,【什么资源?】

许霁青:【观鲸公司有专门的观测直升机。】

【当地也有不少私人海洋研究机构,追实时鲸群动向。】

苏夏:【研究机构的消息不都内部搞研究用的吗?】

可能是正好赶上他的休息时间。

聊天窗口上方的输入提示一闪一闪,没暗下来过。

许霁青言简意赅:【可以买。】

苏夏:……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她也会为这些闻所未闻的撒钱方式感到震撼,【报个价让我开开眼。】

许霁青那头静了几秒。

答得倒是正经,【我也不清楚。】

番外:真正的船(二)

番外:真正的船(二)这种话换个人说,苏夏都会觉得这趟旅程八成要停留在打嘴炮,衣食住行都没着没落的,想想就不靠谱。

但许霁青的“不太清楚”和别人不一样。

于其办事的稳妥程度毫无贬损,听起来不是自谦,就是私底下收了船主人什么好处,帮人家瞒住什么秘密。毕竟是许霁青的生意伙伴,苏夏尊重老外隐私,不再打探了。

正好许霁青现在天天不着家,她除了撺掇撺掇好友同行,赶赶手头上的工作,想办法一次性兑换完攒了一年的假期,剩下的时间都在拆客厅里堆积如山的快递。

从防寒衣物、防紫外线徒步墨镜、手机防水袋,到认真看测评视频挑选的长焦相机,阵势之壮观,连被叫上门蹭饭解闷的何苗都看得愣住,直言她现在完全可以开始自媒体创业,第一期vlog就拍北欧之行的一百个快递。

终于在七月上旬,一行人从京市动身,飞抵丹麦欧登赛。

说是游轮航线内测,想上多少人都行,但可能是提前知道苏夏只带了何苗一个好友,许霁青公司所谓的专业团队也来得很克制,除了她熟识的陈之恒、林琅和港仔,也就额外加了两个总助,十来个曾在锡心年会有过一面之缘的高级工程师。

半工作半旅游,林琅特地悄悄做了横幅。

叠好在包里揣着的时候不大一块,在机场展开愣长一条,从一群人里抓了两个年纪最轻的高个男生一边一个拎着角,哗啦一下抖开,红底黄色格外醒目:

【老板慷慨婉拒,拉条横幅以示敬意】

破折号之后,是稍微小了几个字号的落款,【锡心科技北欧团建】。

手机随手递给了路过的金发老太太,合影按了十来张。

这种横幅文化特征极强,亚裔在欧美人看来又都是娃娃脸,老太太还了手机好奇多问两句,哪国人,是不是大学生好友一起出来玩。

锡心这两年的工作强度,说句好听的发际线堪忧,说句不好听的买保险都得涨价。

全公司只有许霁青一人跟男鬼似地,越忙越帅,有吃饭喝水的空就能跑趟健身房,林琅自认正常人类,熬夜熬得苹果肌都平了,肉眼可见的脸垮。

听见对方这么说,林琅一下子就乐了,抓了把刘海,又按下蠢蠢欲动准备捂他嘴的陈之恒,“我们都是大学生,您一猜一个准。”

他往许霁青的方向随手一指,一本正经,“那是我们博导。”

老太太惊得倒吸气,“真是年轻。”

苏夏全程笑眯眯看热闹,林琅越欣赏许霁青的表情越猖狂,还想再扯两句,被何苗的行李小推车撞了一下后腰,“我真求你了,给国内大学生留点好名声吧。”

把欧登赛加进行程,单纯是因为苏夏喜欢安徒生,偶尔提过那么一句,想来安徒生出生长大的地方看看。

小城人不多,夏日午后阳光金灿灿的,将五颜六色的传统屋舍映在水面,微风习习,静谧可爱。

博物馆旁边是歪了门框的安徒生故居,逼仄狭小,紧挨着后人为他开垦照料的繁盛花园。展厅内光影朦胧,仿佛巨大的木偶戏舞台,将这位童话巨匠的生平和其主要作品串联成一条绵延的弧线。

最能吸引游客打卡的地标是豌豆公主的床垫,和拇指姑娘的小家,同行人热热闹闹惊叹两声就继续往前走了,苏夏走一走停一停,一定要等到导览讲完再动,看得目不转睛,许霁青陪着她听。

苏夏弯腰蹲下又站起来,使出浑身招数对木雕公主大拍特拍,许霁青也陪着她拍。

取景框被辅助线划成九宫格,三格是不小心入镜的展品,六格是她亮闪闪的眼睛和专心致志的脸。

他镜头朝向偏得太明显,苏夏从玻璃反光里瞥他一眼,“差不多行了啊,众目睽睽,你下属有一个算一个都在看。”

许霁青面不改色,“什么?”

“你说什么,不许装傻。”

苏夏戳他侧腰,她有时候都在怀疑,到底自己是富二代还是许霁青是富二代,“好歹门票两百多块呢,把你的注意力放在公主身上,不许走神。”

北地的夏日凉爽宜人,二十度出头的气温,馆中游人穿什么的都有。

许霁青今天这身是她挑的,浅蓝色的亚麻衬衣,开两颗扣,袖口挽到小臂,下搭白色休闲短裤。少即是多,清爽得像杯冰川气泡水,简单又有冲击力的英俊。

麻质的衬衫足够薄,他每天都在自律维持的腹肌很有弹性。

苏夏戳得有些上瘾,还想再加两根手指一起戳时,手腕被许霁青当机立断攥紧,循着她指缝嵌进去,十指相扣牵紧。

“众目睽睽。”

他用她原话奉还,“我下属有一个算一个,都在看。”

苏夏猫鼬似地环视一圈,见人早就跑没了,又把头扭回来瞪他。

她自认这是个足够凶狠的眼神。

许霁青却毫发无伤,唇角甚至还很轻地弯了弯,不像是被她瞪,倒像是被她亲了一口。

耳边的导览停了有一会儿了。

许霁青牵着她向前,声音从她斜上方落下来,像是把人惹毛了,才想起来认真回应她之前那句管教:

“你怎么知道我没在看公主。”

他明明注意力全在公主身上,片刻都没走神过。

馆内有和丹麦本地艺术家合作的童话短片放映,卖火柴的小女孩做了精致的互动特效,游客划完火柴,原本凛冽的风雪天会被烛光照亮,变成温暖的彩色。

何苗林琅他们划火柴划得唏嘘怪叫,这边两人落在大部队身后,在锡兵展区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小影厅昏暗,身边是放大到等身高的巨型纸船,荧幕上是为安徒生博物馆特映的黑白定格动画,苏夏拉着他一起半坐半躺,以小锡兵的第一视角被掷下窗台,在雨中登上那艘纸船,卷进昏黑的下水道,被远超自己体型的巨鼠拦截,又被大鱼吞入腹中。

人对他人苦难的想象力总是有限的。

像小时候听故事,听见老鼠总觉得一只手能拎起尾巴,踩一脚就能决定生杀。真要这么直观地变成锡兵本人,才发现排水沟能汹涌得像河,老鼠可以凶恶得像天兵天将,小男孩的一挥手就决定他能继续看着喜欢的人,还是跌进壁炉化为灰烬。

动画片是循环播放,一轮又一轮,永无止息。

苏夏看完了一遍没走,无意识地去摸许霁青的右手,从小指指根摸到无名指。

沙发是大大小小的扁圆形,深灰色,堆砌摆放着,如小溪冲刷过的鹅卵石堤岸。

影片没配音乐,音效都是自然声,雷雨、涡流、鼠啮、木柴噼啪燃烧,音量很响。陆陆续续有新的游客过来,许霁青在黑暗里亲了亲她的肩头,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

苏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感性起来。

心里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不只是被作品打动,有难过,还有些她都觉得有些矫情的羞耻。

仿佛补上了高中那场没能堂堂正正一起看的教室电影。

她也凑在他耳边说悄悄话,“我觉得我以前太自大了。”

“我觉得他们对你很糟糕,我就想护着你,对你好,但我好像也没真正明白过你那时候到底在过什么日子,就把解决问题想象得很容易。总觉得你要是没东西吃,我给你带点零食就好了,你被别人说闲话,我反过来向着你就好了。”

但人毕竟不是浇点水就能起死回生的绿萝,命运的重量何其可畏,不是谁伸出一只手就能拎得动。

我眼中的沟渠,是你陷落其中的深海。

我眼中的老鼠,是追着你跑的巨人。

她隔着笼子投喂华而不实的点心、悬浮的善意,而笼子里的他身处真正的斗兽场。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去京市考试,”苏夏继续说,“你睡不着觉,我给你讲故事。那时候我好中二,觉得我这么一通鼓励完你肯定什么都好了,现在觉得有那么一点点自以为是。”

许霁青在暗光里抿了抿唇,“没好吗?”

她茫然侧头,“什么?”

他只是不太擅长说这种话。

但心肠软到苏夏这种程度,还在为一丁点芝麻大的小事反复挑自己毛病,他再怎么也不会让她委屈到下一秒。

“没有自以为是。”

许霁青说,“是真的什么都好了。”

现实到他这个份上,不会做梦,更不会幻想。

人生第一次将“明天”这个词与希冀挂钩,而非算计,是因为她。

第一次真正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是在她修改故事结局的那个夜晚。

“我是很传统的人。”

许霁青权衡着措辞,似乎在犹豫自己要坦诚到什么地步,“有的我在努力改,有的改不掉。”

苏夏转过去,看他微垂着的棕眼睛,“改不掉什么?”

许霁青:“我要多无耻,才会依靠你解决所有问题?”

他的过往是他自己要去翻越的山。

如果能让他选,他倒宁愿是读了大学、甚至现在才遇见她。

苏夏安静了一会儿,在第二次主创人员表向上翻滚的时候,拉着他出去了。

从暗室进入柔和的日光,她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尾地开口,“是挺无耻的。”

许霁青眉梢微挑。

苏夏轻轻叹了口气,“得是多厚的脸皮,才好意思说自己传统的啊。”

番外:真正的船(三)

番外:真正的船(三)博物馆不大,纪念品商店更小。

木书架上丹麦语和英语的安徒生童话小册子排得整整齐齐,旁边是帆布袋、马克杯和各种小物件。

号称有船主人和许霁青请客,他们这次出游团建预算拉满。

飞来是包机,陆上行程是专车,行李再多再零碎都有专人负责经管,路上买东西一点不好拿的顾虑都没有。

苏夏装了满满一筐,从毛茸丑小鸭买到豌豆项链,一大堆冰箱贴填缝,排队结账的时候,许霁青手里握着什么缓步走过来,把她篮子顶上的小锡兵给换了——

从缺了条腿的致敬原著款,换成了他不知道从哪儿拿的普通兵人。

瘦瘦高高没什么表情,四肢健全,手握钢枪站得笔直,指关节都雕得挺仔细。

苏夏歪着头看他,“小锡兵同事?”

“小锡兵本人,”许霁青掏钱包刷卡,“去了趟积水潭。”

苏夏憋笑憋得肩膀抖,也学他说话,“然后就什么都好了。”

许霁青:“嗯。”

离馆出口前有张不大的桌子,厚实的牛皮本翻开,纸页上留着游客写下的赠言。

什么语言都有,最新一页是同行人写的中文,繁体字是梁卓谦,板板正正的是何苗,更多的是她没见过的字迹,从“谢谢你照亮我的童年”,写到“童话不死”、“愿我也有坚定勇敢的心”。

苏夏跟着写了几句道谢的话,看着上一页有人画的小鸭子,一时间心里竟也生出几分“我上我也行”的豪情。

可惜脑子里想的是芭蕾女孩,笔尖出来的完全两样,远看近看都是个过分花哨的圆规,挺心虚地把本子翻过去了。

许霁青拎着店里最大号的购物袋站在一边,问她,“翻过去做什么。”

“守护下一波客人的眼睛,”苏夏掌心按在胶装中线,在空白页上仔细压了压,“本来想给锡兵粉壮大一下排面,现在发现,我不出现就是最好的排面。”

出来玩就是开心。

苏夏有那么一点挫败,但也只是一点点。

许霁青却挺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可以叠个纸船夹进去。”

她有点心动,左右看了圈连前台导览册都被拿空了,仰起头,“你身上有纸吗?”

许霁青:“有。”

果然是老式小孩。

这年头什么人还会旅游路上随身带纸写字。

许霁青摸兜,苏夏就歪着头打探,正准备问多大尺寸的小本能塞进钱夹里,见他掏出了一张最大面值的本地纸钞。

四角锋利,防伪条偏光鲜艳,新到抖一下就该哗哗响的一千丹麦克朗。

苏夏:“……”

好有排面。

新式暴发户,纸钞的本质功能是纸,而不是钞。

-

北欧的夏日白昼漫长,晚七点钟,太阳刚刚开始向下落。

众人晚上在小镇街角吃了饭,再返回欧登赛港口时,来自那位神秘船主人的私人游轮已经在此等候。

游轮据说之后的客群定位是本地年长富豪,走静奢路线,舞厅赌场游戏厅拆出来的地方改成了水疗会所和小型的室内音乐厅,船体比常规的载客游轮稍小一些,崭新雪白,在北欧夏日的暖金色阳光下熠熠生辉。

从码头踏上甲板,船长和大副制服笔挺站在一侧迎接,态度温和,浓重欧洲口音的英语里,甚至还夹杂了相当比例的中文。

你好欢迎这种就算了,当船长弯腰和她握过手,说出一句字正腔圆的“苏小姐累不累”时,苏夏愣了一下才回以微笑。

她隔了好一会儿还是震惊,扭头看向许霁青,“发音好标准。”

许霁青嗯了声,“游轮团队里有华人,重要客人的名字会提前记住。”

提前记住的意思是,船上夸张的二比一服务人员比例,每个经过的人都能熟练叫出她的名字,亲热得仿佛他乡故交。

进入内舱,脚底下是柔软的地毯,侍者拉着两人的行李箱一路向前引路,偌大的游轮竟也不显得空荡,只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船主人说是会迟到几天,游轮顶层偌大的主人舱归他们所有。

推门进去,像是把传统岸上顶奢酒店的总统套房平移到了游轮上,四面墙体几乎被透亮的玻璃占据,全景落地窗外,天幕一片水彩般的粉橙色,海面洒满金光,辽阔无边际。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苏夏依然有些被震慑住,总觉得这个花钱的风格似曾相识,有几分许霁青前世的影子。

她换了拖鞋,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端庄矜持地坐个沙发边,“老板来了我们是不是还要把地方让出去?”

“不用,我跟老板很熟。”

许霁青把她的行李拖到一边,解锁开箱,把几个衣物收纳袋整整齐齐往桌上一放,取出苏夏常穿的那套长袖睡衣。

“十点日落,十二点多甲板上观星,累就提前睡会。”

许皎皎学校里有游泳比赛集训走不开,这趟没来,缺个参照物。

但一手把妹妹带大的人是这样的,心里自有一套不以外力为转移的度量衡,她兴奋得满脸放光当看不见,你哥觉得你没吃饱,你哥觉得你冷,你哥觉得你累了需要睡觉。

小孩只能听话,苏夏想反抗就反抗,

“在这睡觉简直暴殄天物,”她摇头叉腰,“我一点都不困,再熬两个通宵绰绰有余。”

门外远景是壮丽海面,近是无边温水泳池,和下层的公共大泳池位置重叠,胆子稍微大点直接往下跳也未尝不可。

绕到露台兜了一大圈,海风吹得长发乱舞,她用手腕上的发绳随手一挽,兴冲冲跑回来,裙摆在空气里旋成半朵花,

“他们都住哪里?”

许霁青:“次顶层的套房。”

苏夏眨眨眼,“这也是老板请客?”

许霁青颔首,语气一如往常地稳,视线却移开了,“毕竟是工作。”

亏她刚刚还想给何苗他们补个差价升舱,苏夏被壕到咋舌,“好大方……”

“我能给这位仁慈的财神做点什么吗?”

许霁青微垂眼睫,看着她,“内测航程三天,好的不好的都给些反馈意见。”

就这?

苏夏在宽敞到夸张的床边张开双臂,大字型往后一仰,以肩关节为轴心来回扑棱胳膊,“呜呜哪有不好啊,好得不能再好了。”

稍作安顿,游轮启航。

他们追鲸的行程是在挪威,但越靠近北极圈就越接近真正的极昼,连完全天黑的时间都没有。

船长不急于全力驶向目的地,而是向着挪威南部的峡湾平缓前行,好抢在这个短暂的新月夜,带他们领略海上银河的奇景。

晚十二点,夜幕逐渐转为深邃的靛蓝色,游轮安静停泊在幽静平整的海面之上。

私人订制的豪奢航线,处处以体验感和舒适度为先。

两层甲板就近行动,前往早已准备好的观星长沙发。为了最大程度降低光污染,整艘邮轮的舱内窗帘合拢,非必要照明全部关闭。

新月的薄光低调不抢戏,苏夏披着羊绒毯躺了一会儿,待眼睛终于适应黑暗环境后,被头顶清晰可见的浩瀚银河震慑到许久无言。

比起她曾见过那些华丽星空摄影,比起这个季节的南半球,眼见所见也许并不是最理想,但在场本身有着无可替代的力量。

外人的内存卡或许能让她感叹一句漂亮可爱,但唯有她自己来到这里,看见碎钻般的群星在如此广袤的海上倾泻而下,随着海风的呼吸微微闪烁,她才明白人在真正冲击力的美丽面前会觉得自己无比渺小,莫名其妙就有了一种想落泪的冲动。

顶层只有她和许霁青两个人,小桌上放了两杯热巧克力,很小的一盏指引灯亮着,无比安静。

所以当其他人所在的二层甲板突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时,苏夏很快就注意到了,探头往那边瞧,“怎么了?”

许霁青把她的手抬起,向侧方的某个方向一指,“看得到吗?”

柔软拂动的绿色。

如丝带,如飘落的星辉。

是极光。

夏天的极光。

苏夏惊叹之余,模模糊糊想起,她之前好像来之前还真跟他说过一句,夏天的北欧哪有极光。

“这也是老板想看的吗?”她张张嘴,好一会儿才问出一句。

“不是。”

许霁青凝视着她,难得坦诚一句,“给你的。”

他想给她星星、极光、北极圈不落的太阳。

他想让整个宇宙为她闪烁。

番外:真正的船(四)

番外:真正的船(四)船上跟了专业的中文观星向导,两层一边一个,带着众人从北斗七星找到北极星,一颗一颗地摸到夏季大三角,看见传说中的牛郎织女。天文望远镜早已就位,对准的是土星和其星环。

漫天星云浩渺而宁静,远在光年之外,近在她眼前。

天气预报能长期追踪,极光概率可以测算,但准确率十分有限。苏夏并不是多硬核的天文爱好者,但也对这场明显是精心安排过的浪漫观星惊喜连连。

谢完了身边的许霁青,苏夏又想着一定要给老板多点一手反馈,一回到船舱内,苏夏连睡衣都没换,挽起袖子就坐在书桌前,认认真真打了一整页纸的草稿,整理出条理之后再录进电子版文档。

这种工作态度一直延续了好几天。

进入北极圈的航程还长,游轮全天航行,匀速穿越斯卡格拉克海峡,日照时间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长。

说好的海上放松日、睡到自然醒。

同游人有一个算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是刻进骨子里了,晚上只要天还亮着,就总觉得离睡觉时间还早,第二天一大早窗外又亮了,越赖床越精神。

到了目的地附近,当地鲸鱼研究所的向导先给他们上了节小课,彩图硬卡在手里轮番展示,怎么分辨座头鲸、虎鲸和须鲸,什么样的大陆架和渔业条件才能当上海洋帝王的食堂。

向导经验丰富,拿一群成年人当小孩哄,提问答对了送鲸鱼宝宝玩偶。苏夏手里的意见收集小本正好记笔记,问什么都举手,大小鲸鱼凑了一把,自己身上衣服没口袋装不下,全都塞进许霁青手里兜着。

回了房间,她兴致勃勃要清点战果。

外套一脱,搂住抱枕往沙发上一歪,“刚才我忙着战斗都没好好看一眼奖品,是什么材质,滑溜溜还是毛茸茸?”

苏夏随意伸手,“给我摸摸。”

天知道她是多坦荡的意思。

可许霁青攥着满手的玩偶走过来,没像她期待的那样把东西给她,而是单膝跪在她面前,用他还带着些海风寒意的侧脸代替了那只抱枕,从她的小腹顺势枕到她胸口。

“摸我。”他淡声说。

因为出来旅游搁置了好几天,但无论是平常下班回家,还是长途出差回来,哪怕只是个最寻常的、从公众场合进入密闭空间的瞬间,只要是看到苏夏在他面前,他都很喜欢这么突然凑过来,什么时候亲起来的根本说不清。

许霁青走路没什么声音,心里对站还是跪毫无芥蒂,这取决于他推门时,苏夏当下是什么姿势:

她要是站在客厅中央,对着屏幕玩体感游戏跳操,他就走过去亲她泛红的脸颊,和汗湿的额发。

她要是在书房里边啃手边赶案子,他就扶着她的椅背弯腰,鹦鹉抢食似地也俯下身啄一口她指尖,在她惊呼出声的瞬间堵住她的唇。

她要是在沙发上躺着窝着玩手机看电视,对着什么人或者故事看得目不转睛,他就非要这样挨到她最近的地方去。

跪下来蹭她,或者无声无息坐在她身边,拽着她手腕拉到他大腿上坐好压实,剔透的一双浅眸很轻地抬起来看她,睫毛每颤一下,就跟给她灌了一口迷魂药似的,亲得她连手机掉了都不知道。

什么样的胸襟,才会连毛茸挂件的醋都要吃?

苏夏手在半空中悬停了几秒,落下来摸了两把他的侧脸和耳朵,“行了吗?”

“追鲸晚上十点出发,还早。”许霁青说。

有时候苏夏也会想。

如果许霁青是狗,应该也不会像别的同类那样,想邀请谁一起玩就把前爪并排前伸,充满期待地摆出一个亢奋的下犬式。

许霁青那双漂亮冰凉的眼睛向来矜持,也说不出多热情的话,假如他想拖着她去玩飞盘、散步、或者从哪里找片树荫躺着,估计八成也会像今天下午这样,酷得连尾巴都不摇,一言不发亘在她做所有事情的半路上:

什么去甲板看海鸟、去水疗房和好友做spa、和那群锡心来的年轻女孩打桌游,在他腻歪够了之前,都压根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待苏夏终于重新换了身衣服,回到主甲板,游轮已经逼近了此行的追鲸目的地,挪威安德内斯。

在重重峡湾之中穿梭了几个小时,幽蓝的海域变得更加开阔,两岸陡峭的山脉依旧,近处靠岸边是鲜艳的红色木屋,隔海相望的巍峨山峦覆着千万年的皑皑白雪,盛夏里也未融化。

赶在天幕由粉金色逐渐转暗时,众人换上夹棉的连体防水服,登上游轮自带的两艘充气快艇,循着专业追鲸船长的指引,逐渐靠近鲸群栖息地。

小艇转向快速灵活,在涌起落下的海浪中一路疾驰,但每次加速和转弯带来的推背感都极强。

包括苏夏在内,几个带相机的人还好,有镜头要护着转移注意力。

林琅已经晕船晕得面如土色,转一个弯举一次手,对着船头的方向虚弱求救,“慢点慢点,快死了。”

“这就不行了。”

陈之恒嘲他,“是谁说座头鲸跳水拍水面甩藤壶效率太低,不如林琅哥哥三两下帮它削了?”

“您的好弟弟林琅。”

“我真的求求,”林琅抱拳,“脑子转不动不会说英语了,帮我跟船长说两句,再不缓缓哥们今天撂这了。”

这个区位还没见到鲸鱼的影子,只有十几米外的海面偶尔泵出一道水柱,苏夏端着长焦镜头到处瞄准,一开始看见鱼鳍和疑似鲸鱼呼吸就兴奋,几十张拍完也累了,瞄准揣着袖子萎靡不振的林琅掐了两张。

闪光灯砰砰闪,林琅抬头:“……”

对上许霁青看过来的目光,他身残志坚地从袖管里伸出两根指头,很给面子地比了个树杈。

说是极昼,但东升西落的规律依然应验。

太阳并不会在同一个方位高悬,只不过像是柔缓落地后即刻弹起的光球,在即将湮没的一瞬重新升起。

说来也巧,日光将落时的海面万籁俱寂,只有海鸥低飞拍打翅膀和浪花拍打在小艇外侧的细微波涛声,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让他们觉得自己像是在拍少年派的奇幻漂流。

但只是十分钟后,当那片金色的光芒重新将粉紫色的天幕映亮,就在距离小艇约莫不到十米的海平面上,一头巨大的座头鲸突然凌空跃起,庞大如极地岛屿的的身躯在空中拱起又展开,侧身重重砸回洋面。

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随着小艇克制地绕圈靠近,那片震颤的海洋之中,甚至还冲出了一对像是来凑热闹的虎鲸妈妈和宝宝。

他们离得足够近,冰凉的大西洋海水灌了一头一身,海风刮得脸疼,呼吸间仿佛还停留着鲸呼出的、带着海洋体温的咸涩雾气。

但没有人能发得出惊叹以外的声音。

不断地有鲸鱼在眼前翻滚,漆黑的脊背被午夜太阳映得流光闪闪,连撞碎的海面也闪烁着耀眼的金色。

在广袤的自然面前,人类如此渺小。

小到苏夏无法抑制自己一颗剧烈跳动的心,任其随着海啸般的鲸跃屏息,与漫天盘旋的海鸟共鸣。

哪个方向有鲸群,苏夏就举着相机跟前座的何苗往那边猛转过去,激动的架势恨不得要起飞。

许霁青始终在她身侧,适时把被她扯松的安全带重新拽紧,掌心扣紧她大腿,好让她能坐得稳一些。

看够了鲸鱼回到游轮,苏夏久久不能平息,对游轮广播里船长说的夜宵香槟派对都没了兴趣,摆摆手说你们玩就好。

洗过热水澡躺在床上,用滚轮一遍遍回看刚才拍下的照片,准备原图直出,挑个九宫格发朋友圈。

直到许霁青隔了好一会儿去而又返,敲了敲卧室门迈步进来。

她头也不抬,手指还戳在图片编辑界面调光,“结束了吗?”

许霁青嗯了声,安静了两秒才继续,“一会儿有个活动,需要你参加。”

哪家好人净在半夜搞活动,还强制点名。

苏夏这才抬起头。

看清许霁青身上装束的一瞬,她就怔住了:

两小时前为了方便登艇下水,他穿的还是休闲的针织衫,现在却换成了剪裁合体的黑正装,线条立挺,领口开一颗扣,喉结的轮廓隐隐约约,再往上是一张峻拔端正的脸。

她越看越懵,翻个身坐直,“什么活动,怎么这么隆重?”

搞得就跟……

去年跟她一道回江城,跟苏小娟吃年夜饭似地。

“锡心负责的游轮表演项目,准备先试一遍,一会儿船老板要来验收。”

许霁青答得平静,“我带的人都和公司有利益关系,不如你的观感公正。”

这倒是。

苏夏啊了一声,踩着拖鞋站起来,估量着自己飞快化个妆需要多长时间,“一会儿是多会儿,半小时?”

“不会很快。”

许霁青站定在原地等她,垂眼看她时,唇角很轻地抿了抿,“你准备好之后才会到。”

番外:真正的船(大结局)

番外:真正的船(大结局)再回到甲板,和观星那晚一样,灯光暗得出奇,脚底隔几米一盏指示灯,比掌心那么大的小蜡烛亮不了多少。

游轮早已经驶离了原来的渔港,峡湾深处高山环绕,正好挡住了悬停在低位的午夜阳光,整艘船体都隐匿在一片浓蓝色的阴影之中。

人群三两成群或站或立,苏夏挽着许霁青的手臂走过去,眼睛刚适应黑暗的环境,手里随即被塞了支细长的香槟杯。

何苗在她身边亲亲热热一挨,酒杯碰出一声清脆的叮声,“不够还有,大人的爆米花。”

许是之前的派对未散,或是为了迎接那位神秘船主人,小群里发了什么她遗漏掉的重要通知。

何苗今晚也换了裙装,惹得苏夏一看清就捧脸呜呜叫,情绪价值拉满 ,摸摸蹭蹭直呼爱卿实在美丽。

无论年纪几何所处何处,身边多少匆匆而过的露水情缘,好朋友的存在总是特别的。

什么大所律师精英记者,只要聚在一起就还是十六七岁的小女孩,夸张互吹的劲头一点没变。

眉飞色舞,青春永驻。

好友一直是冲在热闹一线的消息通。

这几天几次在餐厅遇见,何苗已经和全员混得如鱼得水,群里的称谓从何老师变成喵喵大人,三聊两聊,连回京市之后一个月的选题都打好了雏形,八卦事业两头不耽误。

苏夏抿了口酒,怎么看都觉得少了一群人,凑到何苗耳边问她,“刚刚和我们同船追鲸的几个女生去哪了?”

“工作啊。”何苗跟着甲板上放的音乐随意摇晃。

“一会儿出场表演?”

“幕后或者执行吧,”她自然抛开话题,往她另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太专业的事我也不懂,你问许神。”

苏夏跟着偏过头去。

打量着许霁青平静无波澜的脸,表演快开始了才开始猜内容,“老板是外国人……你该不会让人家准备什么传统曲艺串烧了吧。”

上学时一直在艺术团,类似的出访交流活动她去了不少。

静有书法古筝太极拳,动还有舞龙舞狮喷火变脸,说这句话的工夫,比照着那群年轻工程师的脸,她心里先刷刷做了一半连线题。

许霁青却握着她的手,往甲板中央又走了两步,“还想看星星吗?”

苏夏懵住,“极昼怎么会有星星?”

这有点像她前几天问过的极光。

夏天的极光,白日的星群。

宇宙无穷之大,那么多不可能,许霁青都会在亲手捧到她眼前之后,低声喊她,“抬头。”

几乎就是一瞬间,耳边掠过机械翼片划过空气的嗡鸣声。

近两百架无人机从游轮后方的机坪腾空而起,无数个光点从峡湾峭壁最高处的天幕流星般垂落,于各自的目的地稳稳定住,一闪一闪,在她眼前的深蓝幕布中复原出了庞大的星空图景。

星座清晰可见,北极星闪耀如钻石。

苏夏心怦怦跳,有些茫然地随口夸赞,“好厉害……”

国内的无人机表演技术全球领先。

她不太懂业内行情,但也大概猜得出,能把百余架机器转运到北欧完成这样规模的表演,无论是技术支援还是合规手续,都是一笔难以计量的投入。

毕竟是试验中的商品,她震撼之余还有闲心感叹些别的,“锡心现在也在做无人机业务了吗?”

“个人业务。”

许霁青凝视着她,也不知是不是她想多,神色认真得像交作业,“程序是我写的。”

苏夏笑起来。

刚想再打趣两句对面给了多少钱,请得动他亲自下场做算法,夜空中的星座图就悄然变动了形态。

从一颗颗星变成了海天之际的飞鸟,变成波浪,变成波光粼粼的水面。

又从头到尾,一点一点。

先是尖尖的头尾,再是簇起的船篷,魔法般凝聚成了一条纸船。

密集的光点带来了足够的细节描摹能力,用来叠纸的材料花花绿绿,隐约透着字迹,像是从哪儿随手拿来的报纸或宣传单。

小船从江城一中的校门口启航,穿越茂盛如盖的盛夏枝叶,顺着长江入海的涌流穿行而下,一路向北,经停某个至今还停留在她记忆里的京市冬夜,向着时间与世界的尽头前行。

经行千山万水,最终来到眼前的大西洋。

若说苏夏在看见纸船第一眼时还有所犹疑,那么在此之后的一幕幕、一帧帧,都驱散了她此行几天来所有的迷惘——

那是她认识的、十八岁的许霁青叠下的无数艘纸船。

苏夏怔怔望着前方,无意识地抬手捂住下半张脸,好抑制住那股激烈酸涩的涌流。

小船的形状再度变化,从纸质的单薄躯骸中向外野蛮疯长,直至幻化出一艘冲破海浪的巨轮,被漫天的无尽夏花瓣包围环绕。

两行端正的手写字体依次铺开。

与十八岁那年同样坚定,褪去了青涩,更加俊逸沉稳。

先是她的名字,【夏夏】。

待那句跨越漫长时光,已经在她脚下实现的承诺一浮现。

苏夏再怎么深呼吸也控制不住,一边用鼻音呜咽着“搞什么啊”,一边任由溃决的热泪划过手背——

【我会给你真正的船。】

不是纸做的。

无惧风霜雨雪,岁月变迁。

游轮缓慢驶出峡湾深处,天幕逐渐被粉金色的晨光映亮,此前隐在昏暗中的甲板也露出全貌。

大片大片的渐变绣球花,高处的是粉紫色,低处是蓝色,仿若北极圈天空与海面的交界。

而在她身后的海天交际处,大小错落的纸船穿梭其中,暗藏在船腹的小灯闪烁着熠熠暖光,带着些手工特有的朴素与稚拙。

苏夏又哭又笑,唇边的小梨涡一会深一会浅,一会儿又被绷着颤动的下巴拽平。

为了保住脸上精致的全妆,片刻前刚刚拼命抬眼望天抑制住的泪意,在看见许霁青单膝跪地的一瞬,又涌出来。

甲板上如此安静。

许霁青安静仰望着她,眼底有极力克制的水色。

他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只深蓝色丝绒珠宝盒,打开,置于她面前。

仿佛灵魂的本色从未更改,或是某种难以言明的奇迹——

兜兜转转,无论是哪个许霁青,为她买下的求婚戒指竟然都是同一只。

看着他去翻折叠在一旁的文书,苏夏终于回过神来,嚅嗫着被泪打湿的唇瓣飞速开口,“……我警告你,如果你提前签好了什么不吉利的东西,现在还非要给我看,无论你今天准备了多久我都不会答应。”

许霁青像是笑了一下,“不是,我保证。”

苏夏这才接过。

两页纸。

一份股权赠与协议副本,和脚下这艘游轮的船舶注册文件。

视野被水痕糊得朦胧一片,但她仍看得分明:

在游轮注册名和所有权人这两栏,都写着她的名字。

先宋体中文,再公文字体的英文拼音,无比郑重。

许霁青脊背笔直地跪着。

一双棕眸深邃,看向她的神色沉静而痴迷,如抗衡得了宇宙与命运的真心。

“我能陪你去看更远的大海吗?”他声音发涩,却那样清晰。

盛夏午夜,光晕灿金温柔。

苏夏在这场悠长的日出里,与许霁青对视了良久,终于拭干眼泪,在鼎沸的人潮欢呼中,把手伸进那枚戒圈,对他点头。

“你的船长同意了。”

-

我会永远奔向你。

哪怕来路惊涛骇浪,暴雨惊澜,我也总有新的燃料与勇气,抵达有你在的明天。

远方航程光辉灿烂。

夏日不落,挚爱长青。

番外 男鬼盖饭(一)

番外 男鬼盖饭(一)宝宝们新春快乐!

新番外又名《许霁青这样的男人抓小三最狠了》,这几天见缝插针更,欢迎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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