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假伤饵诱豺狼动 真计棋高圣女闲

清水河复活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骠息县。

到傍晚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到了邻县。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整个州府都会知道——骠息县出了一个龙女，不仅会降雨，还能让枯河复活，能让土地变肥，能让种子发芽。

但有人不高兴。

县衙里，赵崇远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你说什么？清水河活了？”

王副官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大人，千真万确……属下亲眼看到的，那个妖……那个圣女在河床上一按，水就从地下冒出来了，现在清水河的水已经流到县城东边了……”

赵崇远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不在乎清水河活不活。他在乎的是——这个龙女每做一件事，他在骠息县的权威就被削弱一分。今天她能变出一条河，明天她就能变出一座城。等到所有人都只听她的不听他的，他这个县令还当个屁？

“不能再等了。”赵崇远咬着牙，“她必须走。要么走，要么死。”

王副官吓得一哆嗦：“大、大人，您不是说等清平县和安泽县的援兵到了再……”

“等不及了。”赵崇远背着手在堂上来回踱步，“等她再折腾几天，整个骠息县的百姓都得把她供起来。到时候别说赶她走，就是有人骂她一句，百姓都能把那人的皮扒了。”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不是自诩神女吗？那我就让她当不成这个神女。”

“001，你说赵崇远那边怎么样了？”

【001正在监控。赵崇远昨日决定自行集结兵力，预计三日内，集结完毕 总数约二百人。】

“二百人。”林夕挑了挑眉，“他还真看得起我。”

【另外，001监测到赵崇远今日派出了三名密探，伪装成百姓混入了今日听宿主施法的人群中。】

林夕的眼睛眯了起来：“哦？他们来干什么？”

【根据截获的通信，赵崇远的指令是：收集宿主的‘把柄’，包括但不限于——宿主施法时的具体动作、宿主与百姓的对话内容、宿主行宫的出入口位置、宿主的作息规律。他希望通过这些信息找到宿主的破绽。】

“找到我的破绽？”林夕笑了，笑得有点冷，“那就让他找。001，那三个密探长什么样？在哪儿？”

【001已将三人的影像投射到宿主视野中。第一个：四十岁左右，左脸有一颗痣，穿灰色短褐，目前在东侧人群后方。第二个：三十岁左右，右耳有缺口，穿蓝色布衣，目前在田埂西侧。第三个：二十岁出头，左臂有刺青，伪装成帮工，目前在给赵老根递水。】

林夕打量着投影中的三个人，回忆白天发生的事情。

三个人都在认真地听她讲话——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但他们讲的方式和真正的百姓不一样。真正的百姓眼睛里是渴望和希望，而这三个人的眼睛是冷的，像三把藏在鞘里的刀，在暗中观察、记录、分析。

“你说这人是不是傻？”林夕放下茶杯，“他明知道我有监控能力，还敢在县衙里密谋？”

【分析：赵崇远不相信宿主的监控能力是持续性的。他认为宿主之前的展示是‘临时性的神迹’，而不是‘持续性的感知’。这种认知偏差在大梁国官员中很常见——他们倾向于用凡人的逻辑理解神明的能力。】

“那我要不要教教他？”

【001建议：可以利用这次机会立威。赵崇远一直在暗中试探宿主，如果不给予足够强烈的回应，他会不断升级挑衅行为。与其被他消耗精力，不如一次性解决问题。】

林夕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杀鸡儆猴，这只鸡，就是赵崇远。”

第二天一早，林夕没有去田里。

她让陈伯传话：圣女今日要在行宫中闭关修炼，任何人不得打扰。

百姓们虽然失望，但没人敢说什么。龙女闭关修炼，那是天大的事，谁敢打扰？

但陈伯在传话的时候，特意“不小心”说漏了一句话：“圣女昨晚好像受了点伤，施法的时候透支了……”

这句话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骠息县。

当然，也传到了赵崇远那三个密探的耳朵里。

消息传回县衙的时候，赵崇远正在书房里看一封密信。

“透支了？”他放下密信，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具体什么情况？”

密探跪在地上，压低声音：“属下亲眼看到圣女进大门的时候，脚步不稳，扶了一下门框。而且今天她闭门不出，连百姓送的食物都是从门缝里递进去的。陈伯说她在闭关修炼，但陈伯跟别人说漏嘴，说她昨晚施法过度，伤了元气。”

赵崇远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机会来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自从那个龙女出现，他的日子就没好过。百姓不把他放在眼里，乡绅对他阳奉阴违，连他的副官王福都在背后议论他“得罪了神明”。他堂堂一县之长，朝廷命官，居然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踩在脚下。

但现在，他止不住的奸笑

“你确定她受伤了？”赵崇远停下脚步，盯着密探。

“属下亲眼所见。而且……”密探顿了顿，“属下还发现一件事。”

“说。”

“圣女的行宫，晚上会发光。昨晚的光比前几天暗了很多，几乎看不见了。”

赵崇远的笑声更刺耳了。

看着赵崇远癫狂的模样，密探没忍住，劝道，“她毕竟是神……”

赵崇远一个茶杯砸过来，“蠢货，她在一天，我这个县令就是摆设。”

血顺着额头流淌下来，密探心中暗骂一句“蠢”，到底没在说什么。

赵崇远在书房里又踱了两圈，然后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飞快地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他集结的二百号人小队的。

内容很简单：时机已到，明日清晨，通信合力，一举拿下妖女。

“送出去。”赵崇远把信折好，递给密探，“告诉他们，明日卯时，在骠息县东郊集合。本官要亲自会一会这个龙女。”

密探查收信，一言不发，默默转身离开。

赵崇远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龙女？”他低声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本官倒要看看，你这条龙，能翻出多大的浪。”

与此同时，龙女行宫里。

林夕正盘腿坐在正堂的矮榻上，面前摆着一壶蜜桃乌龙茶和一碟瓜子——最后50点信仰值换的零食，被001吐槽为“史上最不务正业的神女”。

她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系统面板上实时显示的画面。

画面里，密探正从县衙后门溜出去，怀里揣着那封信。

“鱼儿上钩了。”林夕吐出瓜子壳，精准地吐进了三米外的垃圾桶里，“001，信的内容是什么？”

【赵崇远下令让那200人明日卯时在骠息县东郊集，目标是——‘一举拿下妖女’。原话。】

“拿下我？”林夕又嗑了一颗瓜子，“他打算怎么拿下？用绳子捆我？用刀砍我？还是用火烧我？”

【信中未详细说明行动方案。但根据赵崇远过往的行为模式，他可能会以‘妖女祸乱民心，煽动百姓对抗朝廷’为名，当众逮捕宿主。如果宿主反抗，他会以‘拒捕’为由，就地格杀。】

“就地格杀。”林夕把瓜子壳咬得嘎嘣响，“他也配。”

她放下瓜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计划过了一遍。

明天，赵崇远会带着两百名官兵来。他以为她受伤了，以为她虚弱了，以为这是最好的时机。

但他不知道的是——

她等的就是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