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满天震碎书生胆 神女端坐行宫堂

【宿主，根据001监测，沈清辞目前距离青石县约三十里。雷公电母出现的动静太大，方圆百里都能看到。沈清辞大概率已经看到了天象，正在加速赶来。预计两个半小时内抵达青石县。】

林夕的眼睛亮了起来。

“来得正好。”

沈清辞确实看到了。看到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瞎了。

一个时辰前，他正在驿站里翻阅当地县志，试图从故纸堆里找到一些关于“龙女”的蛛丝马迹。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

雷声？他放下书，走到窗前。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西边的天空，墨色的云层像一堵墙从天际升起，云层中紫金色的光芒闪烁不定，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然后，两道巨大的身影从云层中显现——一个虬髯大汉，一个霓裳女子，身高数丈，金光罩体，宛如庙里的神像活了过来。

沈清辞的手猛地握紧了窗框。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翰林院编修，虽然是文官，但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奇人异事。江湖术士的障眼法、民间艺人的杂耍、方外之人的丹术——他自认不会被任何“把戏”骗到。

可眼前这个东西，不像把戏。

那两个人影太大了。大到不可能是任何投影或者幻术能制造出来的。而且他们出现在云层中，云层距离地面至少几百丈，什么样的投影能投到几百丈高的地方？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两个人影会动，会说话。

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那嗡嗡的声音从几十里外传过来，像闷雷滚过天际，震得驿站的窗户都在微微颤动。

“大人……”随行的护卫陈枫从门外冲进来，脸上全是惊骇，“大人，您看到了吗？那是什么？”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备马，”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去那个方向。”

“大人，现在？不是说明日……”

“现在。”

陈枫不敢再劝，转身出去备马。

沈清辞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那两个人影已经消散了，但西边的天空依然亮着一片金光，像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发光。

他忽然想起郑伯庸在他出发前说的那句话——“如果她真的是神女，对她客气点。”

客气点？

沈清辞苦笑。

还轮得到自己客气不客气吗？如果对方当真是神，自己有什么资格和她谈条件。

两刻钟后，沈清辞带着陈枫和六个护卫，策马狂奔在通往清平县的官道上。

越往西走，空气越湿润。

不是那种“快要下雨”的湿润，而是“已经下过雨”的湿润。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那是雨后特有的味道，沈清辞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了。大梁国连年干旱，这种味道几乎成了奢侈品。

再往前走，是雨！冰冷的雨滴打在脸上！他们都感到了久违的凉意，田埂上已经能看到越来越多的水流在流淌。再往前走，田地里的水越来越多，有些低洼的地方甚至积起了浅浅的水洼。

沈清辞不自觉放慢了马速。

“大人，”陈枫在旁边有些瞠目结舌，“下……雨了”，他的声音在颤抖。

沈清辞同样不可置信。

他也看到了，这不是什么街头把戏，是一场真正的雨。

这场雨的范围非常精确，像有人用尺子量过一样，只下在清平县的区域，其他地方吝啬到一滴都没有。这不可能是自然降雨——自然降雨不可能有这么精确的边界。

他的心跳加快了。

不是恐惧，是兴奋。

作为一个读书人，他从小就被教导“子不语怪力乱神”。但作为一个有好奇心的人，他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疑问——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明呢？

现在，他似乎有机会找到答案了。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村子。

村口聚集了很多人，粗略一看至少三四百人。大部分人都跪在地上，面朝同一个方向——村子外面的那片空地。

空地上没有人。

早在林夕知道沈清辞即将到来的时候，就已经利用这个消息装了个大比。

“张县令，”林夕对张文远说，“京城来了一位钦差大人，专程来查访我的事。应该快到了，你安排一下接待。”

张文远一愣，随即脸色变得严肃：“钦差？哪位大人？”

“翰林院编修，沈清辞。”

张文远的脸色更严肃了。沈清辞的名字他听说过——今年恩科的探花，皇帝面前的红人，郑宰相的心腹。这个人来，代表的不是他自己，是皇帝。

“下官这就去安排。”张文远起身要走，被林夕叫住了。

“不必刻意安排。”林夕的语气很随意，“他来了，让他来见我。我在行宫等他。”

张文远犹豫了一下：“圣女，钦差大人代表的是陛下，是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林夕轻轻笑了一下，“跪着叩谢天恩？”

张文远听着“天恩”二字，格外刺耳，说到底，人家是神，那才是真正的“天”！

“下官明白。”

林夕冷哼一声，消失在原地。

路过骠息县，却因为着急见神女，而未做停留的沈清辞只能认命掉头。

良久，马车在龙女行宫门前停下。

沈清辞下车，站在门前，抬头看着那块匾额——“龙女行宫”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像是有人用手指直接在木头上刻出来的，没有斧凿痕迹。

门是关着的。

门内，系统疯狂警报【宿主，别吃了！！！001检测到目标已经到达行宫门口了！屋内还残留麻辣烫的味道，请宿主尽快处理！】

林夕快速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粉条，“知道了找到了，啰哩巴嗦的。”她一边说，一边把麻辣烫放进系统空间。这沈清辞长翅膀了吧，来的也太快了！天知道她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这一碗麻辣烫，还没吃两口。

门口，一个白发老者伫立——陈伯。他看到沈清辞，躬身行礼：“可是钦差沈大人？”

“正是。”

“圣女说，大人来了，请直接进去。她在正堂等候。”

沈清辞把缰绳递给陈枫，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向那个方向。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并非从容，只是他还处在一世界观碎掉的震惊中。

行宫大门在他面前自动打开了。

他走进去，穿过前院，穿过影壁，穿过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来到正堂门前。

正堂的门是开着的。

沈清辞看过去，一个年轻女子坐在矮榻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慢慢地喝。她穿着一身银蓝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一条金色的龙，在光线中若隐若现。她的头发用一根银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脸清冷而疏离。

她的眼睛是看向窗外的，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沈清辞站在门口，一时间竟忘了迈步。

不是因为她多美——虽然确实很美。而是因为她的气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属于人间的疏离感，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在走进一间屋子，而是在走进一幅画。

林夕同样注意到了他，但她没有转头［系统，还有味儿吗？］

【未检测到气味分子残留】

［那就行］

“沈大人？”林夕转过头，看向门口，目光平静。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好奇，甚至没有审视——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朵云。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

“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坐。”

沈清辞回过神来，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正堂。

他拱手行礼，用的是平级官员之间的礼节——既不卑微，也不傲慢。他需要先试探一下，这个龙女到底把自己摆在什么位置上。

“翰林院编修沈清辞，奉陛下之命，前来拜见——”

他顿了一下。怎么称呼？叫“圣女”？太俗。叫“龙女”？太直白。叫“神仙”？太不正式。

林夕替他说了：“沧溟圣使。”

沈清辞抬头看她。

林夕依旧面无表情：“这是我此次下凡的封号。沧溟圣使，统御沧溟之水，代天巡狩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