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萧皇后跪听雨声 梁天子诏封神使(中)
“好大的架子。”萧皇后的声音冷下来,“本宫倒要看看,她究竟有什么本事。”
“娘娘息怒。”旁边一位女官开口了。她叫宋瑶,是皇后的心腹,今年二十八岁,生得眉清目秀,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奴婢听闻,今日在宣政殿上,沧溟圣使是踩着祥云从天而降的。满朝文武都看见了,韩尚书当场就愣住了。”
萧皇后皱起眉头:“你信?”
宋瑶低下头:“奴婢不敢说信,也不敢说不信。但陛下信了。陛下亲手把那粒神种种在了御花园里,还派了十二名禁军日夜看守。”
萧皇后沉默下来。她了解自己的丈夫。梁昭这个人,多疑、精明、控制欲极强,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如果他信了,那就说明那个沧溟圣使确实拿出了让他无法质疑的东西。
“明天……”萧皇后缓缓开口,“明天本宫亲自去清漪园。”
孙嬷嬷抬起头:“娘娘,您真的要去?”
“去。”萧皇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本宫要亲眼看看,这位沧溟圣使究竟是不是三头六臂。”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就到了清漪园。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整个人清清爽爽的。他站在听雨阁楼下,仰头看着二楼紧闭的窗户,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陈伯从旁边的厢房里出来:“沈大人来了。圣使还没起,您要不在厅里等会儿?”
沈清辞点点头,跟着陈伯进了厅堂。陈伯给他沏了杯茶,就退到一边去了。
沈清辞坐在椅子上,端着茶,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住了二十三天龙女行宫,亲眼看见了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那些被沃土术改良过的土地,庄稼长得比别处高出一截。那条干涸了两年的清水河,现在水清得能看见河底的石头。还有那场雨——他在清平县亲眼看见的,林夕站在城楼上,身后雷公电母的虚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大雨下了整整六个小时。
他是翰林院编修,是探花出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从来不信鬼神之说。但那些事情,他用任何圣贤书上的道理都解释不了。
“沈大人来得好早。”
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沈清辞抬起头,看见林夕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青色的衣裙,头发只简单挽了个髻,用一根碧玉簪子别住。脸上不施脂粉,眉眼清冷,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沈清辞连忙站起来,拱了拱手:“圣使。”
林夕在主位上坐下,抬了抬手:“坐吧。”
沈清辞重新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圣使,今日早朝,陛下提了‘护国神使’一事。”
“哦?”林夕端起陈伯刚送来的茶,抿了一口,“怎么说?”
“陛下说,沧溟圣使奉天命下界,降雨解旱,赐种济民,功德无量。他提议封圣使为‘护国神使’,在京城建龙女祠,享受朝廷供奉。”沈清辞顿了顿,“陛下让群臣议一议。”
林夕放下茶盏:“谁反对了?”
沈清辞苦笑:“韩琮韩尚书。”
“意料之中。”林夕的语气很平淡,“他说什么了?”
“韩尚书说,圣使虽然展现了神迹,但封‘护国神使’事关国体,不能草率。他提议先观察一段时间,等神种发芽、京城降雨之后,再议封号之事。”
林夕点了点头。韩琮这话说得其实不算错,甚至可以说很合理。他是兵部尚书,武将出身,讲究的是实实在在的证据。神种还没发芽,京城还没下雨,他要求再观察观察,合情合理。
“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那就先观察。但他已经派人在御花园种下了神种,又命钦天监测算最近的降雨时机。陛下的意思是,请圣使在京城也降一场雨。”
林夕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这时候,系统001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里响起:“宿主,萧皇后已经从凤仪宫出发了。预计一炷香后到达清漪园。”
林夕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随即又恢复了清冷的表情。
“沈大人。”她忽然开口。
沈清辞抬起头:“在。”
“你回京之后,住在哪里?”
“臣住在城南的翰林院官舍。”
“搬过来吧。”林夕说,“清漪园空房子多,你住进来,有事也方便。”
沈清辞愣住了:“这……这不妥吧?圣使是女子,臣是男子,同住一园,恐怕会惹人非议。”
林夕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封建。”
沈清辞张了张嘴,从神女的眼神里看出来一点点嫌弃。他想了想,站起来深深一揖:“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伯。”林夕叫了一声。
陈伯从门外进来:“圣使有何吩咐?”
“给沈大人收拾一间院子。就……西边那处竹苑吧。”
二人刚要离去,林夕再次开口。
“等等,一会儿皇后要来,你去迎接一下。”
陈伯应了一声,带着沈清辞出去了。
两人刚走,系统001的声音又响起来:“宿主,您让沈清辞住进来,是为了什么?”
林夕在脑海里回答:“五个原因。第一,他是钦差,是皇帝派来盯着我的人,让他住进来,等于把监视变成了保护。第二,他在骠息县住了二十三天,对我的事情最了解,有人质疑的时候,他可以替我作证。第三,他聪明,但又不自作聪明,用起来顺手。第四,他长得好看,看着养眼。第五……”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第五,你不觉得他每次看见我都紧张的样子很好玩吗?”
系统001沉默了好几秒:“宿主,您现在的表情很欠揍。”
“反正又没人看见。”林夕端起茶又喝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陈伯这茶泡得太浓了,苦的。001,再来一杯蜜桃乌龙。”
“二十信仰值。”
“扣扣扣。”
一杯蜜桃乌龙出现在桌上,林夕端起来喝了一口,整个人都舒坦了。
就在这时,清漪园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林夕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清冷疏离的模式。
皇后来了。
萧皇后带着孙嬷嬷和宋瑶,一路从凤仪宫走过来。她没乘轿辇,也没带太多随从,只带了两个贴身的宫女和一个掌事嬷嬷。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常服,头上戴着点翠凤钗,妆容精致,气度雍容。
清漪园的门口没有守卫。萧皇后站在门前,正要让孙嬷嬷上前叩门,门却自己开了。
门里面站着陈伯。老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布衣,腰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皇后娘娘驾到,老奴有失远迎。圣使在听雨阁等候娘娘,请随老奴来。”
萧皇后微微眯起眼睛。
她没让人通报,这个老仆怎么知道她会来?而且看他的样子,分明是早就等在门口了。
萧皇后压下心中的疑惑,跟着陈伯往里走。清漪园不大,但修得很精致。穿过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绕过一座假山,就看见了池塘边的听雨阁。
听雨阁的门大敞着,林夕就坐在厅堂的主位上。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裙,头发只用一根碧玉簪子挽着,脸上不施脂粉。她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只茶盏,茶盏里冒着热气,散发着蜜桃和乌龙茶的香气。
萧皇后迈进门槛的那一刻,林夕抬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