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萧皇后跪听雨声 梁天子诏封神使（下）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萧皇后在后宫生活了十五年，见过无数女人。那些妃嫔、命妇、宫女，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有的讨好，有的畏惧，有的嫉妒，有的怨恨。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

平静，淡漠，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没有敬畏，没有讨好，甚至没有把萧皇后当成“皇后”来看待。

林夕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行礼。她只是抬了抬手，淡淡说了两个字：“坐吧。”

萧皇后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孙嬷嬷在后面忍不住开口：“大胆！见了皇后娘娘，还不——”

“孙嬷嬷。”萧皇后抬手制止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林夕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宋瑶和孙嬷嬷站在她身后，一个面色平静，一个面有怒意。

林夕把手里的茶盏放下，看向萧皇后：“皇后娘娘来找本座，有什么事？”

萧皇后沉默了一瞬。她来之前准备了很多话，有质问的，有试探的，有拉拢的。但真正坐在这个女人面前的时候，她忽然发现那些话都说不出口了。

因为林夕的态度太坦然了。不是傲慢，不是无礼，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就好像她坐着、萧皇后站着，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本宫听闻圣使在骠息县降雨解旱，救活了数万百姓。”萧皇后终于开口了，声音尽量保持着平静，“本宫代天下女子，谢圣使恩德。”

林夕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皇后娘娘信吗？”

萧皇后一愣。

“信什么？”

“信本座降雨的事。”林夕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信本座能呼风唤雨，信本座是沧溟圣使，信本座奉天命下界。皇后娘娘信吗？”

萧皇后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信？她确实半信半疑。说不信？她今天来，本意是想试探，但坐在林夕面前，她发现自己的试探根本无从下手。

林夕忽然站起来了。

她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是阴天，云层很厚，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像是随时会下雨的样子。

“皇后娘娘。”林夕头也不回地说，“你来得正好。本座今日刚好要降雨。”

萧皇后猛地站起来：“什么？”

林夕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眼睛依然是平静的，但平静之中，似乎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

“皇后娘娘不是想亲眼看看本座的本事吗？”林夕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但那个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那就看好了。”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系统001的声音在脑海里疯狂响起：“宿主！云雨术已准备就绪！覆盖范围——京城全境！持续时间——六小时！信仰值扣除——两百点！”

林夕在脑海里回答：“扣。”

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天空中传下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和厚重。那声音穿透了听雨阁，穿透了清漪园，穿透了京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宅院。

“雨来。”

两个字落下。

天空中的云层忽然翻滚起来。那些灰白色的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迅速变成了墨黑色。云层越压越低，越压越厚，几乎要贴到京城最高的那几座塔尖上。

然后，第一滴雨落下来了。

砸在听雨阁的瓦片上，“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第一百滴、第一千滴——雨水连成了线，连成了片，连成了铺天盖地的雨幕。

大雨倾盆而下。

萧皇后站在听雨阁的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雨，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她身后的孙嬷嬷已经跪下了，整个人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宋瑶也跪下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夕站在雨中——不，她没有站在雨中。那些雨水落到她头顶三尺的地方，就自动分开了，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保护着她。她站在大雨之中，浑身上下却一滴水都没有沾到。

她回过头，看着萧皇后。

“皇后娘娘。”她的声音穿透雨声，清清楚楚地传进萧皇后的耳朵里，“现在你信了吗？”

萧皇后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宣政殿里，早朝还没散。

大雨忽然落下来的时候，满朝文武都愣住了。梁昭从龙椅上站起来，快步走到殿门口，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

“下雨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京城下雨了。”

郑伯庸站在他身后，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今日早朝刚议过降雨之事，现在就下雨了。这未免也太巧了。”

韩琮站在旁边，脸色复杂到了极点。他看着殿外的大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梁昭忽然大笑起来。他转过身，大步走回殿中，声音响彻宣政殿：“传朕旨意！封沧溟圣使为护国神使，在京城建龙女祠，享受朝廷供奉！此事不必再议，即刻拟旨！”

韩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大雨下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雨停的时候，京城的大街小巷积满了水。孩子们在积水中嬉戏打闹，老人们站在家门口，仰头看着渐渐散去的乌云，嘴里念叨着“龙女娘娘显灵了”。

清漪园的池塘里，干涸了许久的池底重新蓄满了水。那些枯黄的荷叶被雨水一浇，竟然泛出了几分绿意。

萧皇后已经走了。她走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在听雨阁门口深深行了一礼，然后带着孙嬷嬷和宋瑶离开了。

林夕坐在听雨阁里，端着第三杯蜜桃乌龙，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001，我刚才那个‘雨来’帅不帅？”

“宿主，您花了二十信仰值买了‘神音卡’，就是为了让全京城都听见那两个字。”

“你就说值不值！”林夕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你没看见皇后的表情吗？她跪下去的那一刻，我心里简直爽翻了！”

“宿主，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她跪您，您就不怕折寿？”

“我是神。”林夕理直气壮，“神被凡人跪，天经地义。”

系统001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了一句：“宿主，您今天降雨，真的只是为了在皇后面前装这一下吗？”

林夕的笑容收了收，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当然不是。我今天降雨，有三个目的。第一，给韩琮一个台阶下。他昨天说等京城降雨再议封号，我今天就降雨，让他无话可说。第二，给皇后一个下马威。她想试探我，我就让她亲眼看看，她试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第三……”

她顿了顿：“第三，京城确实旱了太久了。我来之前查过系统的信息采集记录，京城已经四十三天没下雨了。护城河的水位降了三尺，城外的庄稼开始发黄。这场雨，他们需要。”

系统001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宿主，您刚才这番话，和您平时沙雕的样子差别太大了。”

“那当然。”林夕重新瘫回椅子里，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在外头装神，在你这儿做人。要是跟你还要端着，我早晚得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