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从今不作相思态 自此甘为侍奉人 3
第二天,韩芷兰果然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去清漪园,而是先去翰林院找了沈清辞。沈清辞正在编修一本前朝的史书,听说韩芷兰来了,眉头就皱了起来。
韩芷兰站在翰林院的门口,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衣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看见沈清辞出来,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沈大人,我给你带了点心。是我亲手做的桂花糕。”
沈清辞看着她,叹了口气:“韩小姐,臣正在编修史书,恐怕没有时间……”
“就一会儿。”韩芷兰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尝一块,好不好?”
沈清辞看了看四周。翰林院门口人来人往,已经有人在往这边看了。他不想在公开场合让韩芷兰难堪,只好点了点头:“那就一会儿。”
两人在翰林院旁边的茶楼里坐下。韩芷兰打开食盒,里面是六块精致在茶楼雅间里,韩芷兰打开食盒,露出六块精致小巧的桂花糕。糕点做成了梅花的形状,上面还点缀着金黄色的桂花,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沈清辞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
韩芷兰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拿起一块递到他面前:“沈大人,你尝尝。我昨天跟府里的厨娘学了一整天,手都烫红了。”
沈清辞看着她递过来的糕点,又看了看她手指上确实有几处红痕,心里叹了口气。他接过糕点,咬了一小口。
“很好吃。”他说。
韩芷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那多吃几块!”
沈清辞摇了摇头:“韩小姐,臣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韩芷兰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她放下手里的食盒,低下头,声音轻轻的:“你是想说,让我不要再来了,对吗?”
沈清辞没有否认。
韩芷兰的手在桌下攥紧了。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但倔强地不肯落下来:“沈清辞,我到底哪里不好?”
“韩小姐哪里都好。”沈清辞的声音很诚恳,“是臣配不上韩小姐。”
“你不要说这种话!”韩芷兰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惹得院里的几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她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你每次都这么说。‘臣配不上’、‘臣不敢高攀’、‘臣一心为国,无意婚娶’——你能不能换一句?”
沈清辞沉默了。
韩芷兰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忽然站起来,盯着沈清辞的眼睛:“是不是因为她?”
沈清辞抬起头:“谁?”
“那位沧溟圣使。”韩芷兰的声音在发抖,“你住进清漪园,是因为她让你住进去的。你看她的眼神,和看我的眼神完全不一样。沈清辞,你是不是……”
“韩小姐。”沈清辞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严肃,严肃到韩芷兰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圣使是神。请你不要用凡人的心思去揣度神的事情。”
韩芷兰愣住了。
沈清辞站起来,向她拱了拱手:“臣还有公务在身,先告辞了。”
他转身走出雅间,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韩芷兰一个人站在雅间里,看着桌上那盒只被动了一口的桂花糕,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翠儿从外面进来,看见自家小姐哭了,吓得连忙上前扶住她:“小姐,您怎么了?沈大人他……”
“回府。”韩芷兰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沙哑,“我要去找我爹。”
韩府书房里,韩琮正在看兵部的公文,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就看见女儿红着眼睛冲了进来。
“爹!”韩芷兰一进门就跪下了,“女儿求您一件事。”
韩琮放下公文,皱起眉头:“什么事?”
“女儿想去清漪园住几天。”
韩琮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那位沧溟圣使,女儿想近距离看看她究竟是什么人。”韩芷兰抬起头,眼睛虽然红着,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爹,您不是也不确定她是真是假吗?女儿替您去看看。”
韩琮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天在宣政殿外看见的景象——那个女人踩着祥云从天而降,花瓣在她身后飘落,仙乐在所有人耳边回响。他想起昨天京城那场大雨,想起御花园里那株发着金光的芽苗。
“芷兰。”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她可能真的是神。”
“如果是真的,女儿就认了。”韩芷兰的声音在发抖,但一字一顿,“如果是假的,女儿一定要揭穿她。”
韩琮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神,忽然想起她小时候学骑马摔得膝盖流血,咬着牙不肯哭的样子。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口,叫来管家。
“去清漪园,递个帖子。就说韩尚书的女儿想去清漪园住几天,请圣使恩准。”
管家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管家回来了。他的脸色很奇怪,像是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老爷,圣使答应了。她说……”管家吞了口唾沫,“她说她早就知道韩小姐会来。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韩芷兰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韩琮的手也微微抖了一下。他看着女儿,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去吧。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要回来告诉爹。”
韩芷兰到清漪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陈伯在门口等她,依然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韩小姐,圣使在听雨阁等您。您的住处安排在竹苑旁边的兰苑,和沈大人的竹苑只隔了一道墙。”
韩芷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跟着陈伯往里走,穿过鹅卵石小径,绕过假山,就看见了池塘边的听雨阁。听雨阁里亮着灯,灯光从敞开的门里透出来,在水面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影。
林夕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只茶盏。沈清辞坐在下首,面前也放着一只茶盏。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沈清辞的脸上带着一种韩芷兰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客套,不是疏离,而是一种认真而专注的神情。
韩芷兰走进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对话恰好停了一下林夕抬起眼睛看着她:“韩小姐来了。坐吧。”
韩芷兰在沈清辞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翠儿站在她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林夕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对沈清辞说了一句:“沈大人,你继续说。安泽县的赵大柱后来怎么样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继续刚才的话题:“赵大柱在安泽县教了半个月的农耕技术,现在那边的冬小麦已经全部种下去了。用的是圣使传授的旱地种植法,墒情保持得很好。安泽县的周县令前天上了一份奏折,说预计明年的收成至少是今年的三倍。”
“永宁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