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从今不作相思态 自此甘为侍奉人 4
“刘老根也回来了。他说永宁县的百姓把龙女祠修得比县衙还大,每天早晚都有人去上香。”
林夕轻轻“嗯”了一声,放下茶盏:“这五个人,你记一下。等龙女祠建成之后,把他们接到京城来,让他们亲口给陛下和满朝文武讲讲五县的事情。”
沈清辞应了一声:“是。”
韩芷兰坐在旁边,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一个字都插不进去。她看着沈清辞——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是亮的,语气是从容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彩。
那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沈清辞。
她认识的那个沈清辞,永远是客客气气、彬彬有礼的。他对谁都温和,对谁都周到,但那种温和周到里面,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她用了整整一年时间,想翻过那堵墙,却始终被挡在外面。
可是现在,坐在林夕面前的他,那堵墙不见了。
韩芷兰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这时候,林夕忽然转过头,看向她:“韩小姐,你既然住进来了,本座也不瞒你。本座每天要做的事很多,没有时间陪你。你若觉得无聊,可以在园子里四处走走。只有一条规矩。”
她顿了顿,声音淡淡的:“听雨阁二楼是本座的寝殿,任何人不得上去。记下了?”
韩芷兰点了点头:“记下了。”
“陈伯,带韩小姐去兰苑休息。”
陈伯应了一声,引着韩芷兰出去了。
等韩芷兰走远了,林夕才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沈清辞坐在对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圣使,韩小姐她……”
“她怎么了?”林夕的声音很平淡。
“她住进来,恐怕会给圣使添麻烦。”
林夕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沈大人,你觉得韩芷兰这个人怎么样?”
沈清辞愣了一下,斟酌着措辞:“韩小姐性格直率,敢作敢当,不像一般闺阁女子那样扭捏。只是……”
“只是太倔了。”林夕替他把话说完了,“倔到明明知道你不喜欢她,还是不肯放手。”
沈清辞苦笑:“圣使明鉴。”
林夕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池塘里的水面映着月光,亮晶晶的,像一面镜子。
“沈大人,你知道韩芷兰为什么要住进来吗?”
沈清辞摇了摇头。
“因为她想亲眼看看,我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林夕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她不相信我是神。她想找出破绽,想证明我是个骗子,想证明你被我骗了。”
沈清辞的脸色变了:“圣使……”
“让她看。”林夕转过身,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本座不怕她看。”
那天夜里,韩芷兰躺在兰苑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听雨阁里的那一幕——沈清辞坐在林夕面前,眼神专注而认真,整个人像是一把被擦亮了的剑。
她认识沈清辞一年了,从没见过他那种神情。
翠儿睡在外间的榻上,听见里屋的动静,小声问了一句:“小姐,您还没睡?”
“翠儿。”韩芷兰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你说,什么样的人,能让沈清辞变成那个样子?”
翠儿想了想:“大概……是很厉害的人吧?”
韩芷兰没有回答。
她盯着头顶的帐幔,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天还没亮,韩芷兰就醒了。她穿好衣服,推开兰苑的门,走到院子里。
清漪园的清晨很安静。池塘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假山上的苔藓沾着露水,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韩芷兰沿着鹅卵石小径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听雨阁附近。她抬起头,看见听雨阁二楼的窗户已经开了。林夕站在窗前,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头发披散着,手里端着一只茶盏,正看着池塘里的雾气出神。
晨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的眉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冷,像一尊玉雕的菩萨,不沾半点人间烟火。
韩芷兰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些小心思、那些猜疑、那些不甘心,在这个女人面前,都变得可笑起来。
这时候,林夕忽然低下头,看向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韩芷兰下意识地想要低头,但她咬住牙,硬撑着没有移开目光。
林夕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上来吧。”
韩芷兰愣住了。
“本座说了,听雨阁二楼任何人不得上去。”林夕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但今天破例。上来吧。”
韩芷兰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她迈步走进听雨阁,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空间比她想象的大。整层楼被打通了,没有隔断,只有一道屏风把寝殿分成了内外两间。外间摆着一张矮几和几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行云布雨,济世安民”八个字,笔墨酣畅,气势磅礴。
林夕坐在矮几后面,手里依然端着那只茶盏。茶盏里冒着热气,散发着蜜桃和乌龙茶的香气。
“坐吧。”
韩芷兰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翠儿没有被允许上来,整个二楼只有她们两个人。
林夕喝了一口茶,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韩小姐,你觉得本座是什么人?”
韩芷兰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不说,本座替你说。”林夕的声音淡淡的,“你觉得本座是个骗子。你觉得本座用一些装神弄鬼的把戏骗了沈清辞,骗了陛下,骗了满朝文武。你住进来,就是想找出本座的破绽。”
韩芷兰的脸一下子白了。
林夕放下茶盏,看着她:“本座说得对吗?”
韩芷兰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直视着林夕的眼睛:“对。”
“好。”林夕点了点头,“本座欣赏说实话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另一扇窗。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池塘水汽的清凉。
“韩小姐,你看外面。”